《苏红和她的女人们》红楼入梦中

3、老骚 苏红换了

　　苏红换了泡茶后，站起来扭了扭腰，叹了口气，“行，你想知道，我就都告诉你。不过，我跟老骚之间啊，其实还真没啥，老骚不老，三十有三。因为在大学里文才特别好，圈友笑称-——老道的骚人墨客，简称老骚！嘿嘿，这你不知道吧？”

　　认识老骚其实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意外，那次跟父亲从老三那里回来，郑州开往杭州的火车上，我中铺他下铺。随着个子不高的他帮我父亲把行李弄上行李架，火车缓缓从郑州开出，我把思绪从郑州火车站的人流身转到这个瘦而不高的男子脸上。两眼细而小，脸上皮肤有南方人到北方后留下的严重缺水症状，眉型很好，可惜有太过焦虑后掉眉的痕迹，略显疲惫和哀伤，幸而举手投足间仍有大家风范，言词紧凑而不失诙谐。很好，我想，此君可以聊聊！

　　简单的客套后，是试探性的礼貌性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靠窗的两个位子，我们一人占了一个，窗外泼喇喇而过的是玉米地，看不到边的村庄。就这样，两个年青人天南地北闲扯淡。

　　我们都聊了些什么？事隔几年到是不大清楚了，不过一路唇枪舌战，倒也不寂寞。偶尔我累了，闭上眼不理他！他自己静静的看看书什么的。细细回想来，当时好像聊了仙剑，说音乐如何的动人心魄，说结局何其的令人叹息，也聊了大学同学，还有他的工作内容，后来，聊着聊着说了他的网名。

　　如果说前一些聊天的内容及初时对他这个人第一感觉我只是因为无聊找聊的话，听到他网名时我才有所触动。他说在仙剑里他叫夜里挑灯看剑，网络上叫落花有意！单凭这两个网名，此君可交也！临下车前，互通了Q号，我们各自扬长而去，他回杭州单位，我滚回余姚。

　　后来的事跟大多聊友一样，有来有往。我们曾并排躺在西湖边的草地上笑桃花枉自随流水，曾对笔记本争执这个章段如何往下编排，也曾一帮朋友呼而嘿哟的斗地主，喝酒吃肉，这不，地主还常输给你，你不是也知道么。

　　那年的大年三十，我们几个没有回家的孩子沿着阳明东路东旱门路一路唱歌放烟花，你还拿着暖壶当吉它弹过呢，哈哈，想想啊，我们的烟花与歌声中有激昂有悲伤有对新年的期许有对家人的想念，也有对过去的哀悼和青春流逝的无助和落寞，好不热闹啊。

　　后来有一天他背着行李去了大连，口袋里揣着我偷偷放在他兜里的一点点保命钱。好吧，小乐，我只给他放了多少我真忘记了，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脑子一直有问题。说真的直接给他我怕伤他自尊，而对着工作上的连连失败，他早也没有积蓄，他的未来，我不知道咋个回事有莫明其妙的担心。只是新的工作，新地方有新的挑战，他很忙，忙而至我们渐渐疏落，从一开始的他常常打电话说他被叫他过去的那个混蛋同学坑了，到后来说的他很累，再来，偶有电话只是找我斗嘴，渐渐的，没声音了！

　　在一个潮湿的下午，台风刚过，他突然在Q上出现了，先是相对无言。然后他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发呆，然后他说你嫁给我吧，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人经得起我的失败的话，那个人就是你了。当时我就晕了，我说世界上哪儿有你这种求婚的。他说我是认真的，我父母老了，一直催我成家。我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还是被门挤了？我这人没心没肺，长相不好，一无是处，二无文凭，三无事业。他说我真的是认真的。我在这边，只得笑着说我们只适合做哥们，那种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哥们，虽然你喝酒很菜;哎，小乐，你还记得吧，那回年三十，他就喝了三杯红酒就倒了，哈哈……我跟他说再说了，我没认识我现任之前，你咋不说？我认识他才两个月，我认识你快两年了，这两年你都干嘛去了？晚了！他说他的心路历程以前他自己也不清楚，而今，他才看清他自己。我在电脑面前大笑……老骚，不可能了，我身边刚出现了别人。

　　太阳每天在升起，日子一天一天在过去，我也随着命运的周转，混到宁波某写字楼做了半年伪白领，辗转到上海。网络中，电话中渐渐没有他的消息，在后来的某一天，他QQ上的贴出了结婚照，甜甜的新娘紧偎着他，样子很美。新写了QQ说明他说他结婚了。除此，网络中，电话中，依然没有他的消息。一年之后，QQ说明上是2008年8月8日，我们的孩子及将出世！一个月以后，他的QQ头像又突然在某个晚上亮了，我们聊了很多，他什么也没说，他不说，我也不问。我只说我，说我恋爱事业家庭，他说他有女六斤六两！

　　于是，越说越多，我一干净把我近几年的近况都抖了出来，老骚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说：我的现任男友是个骗子，他是个骗子！他说爱情会蒙蔽人的眼睛，他说一切都有常识，常理。他说如果他爱你，他就应该娶你，什么功成名就，有钱了再结婚，纯粹放P，他还说任何一个圈套都因为合情合理才会有人甘心往里跳。

　　我相信老骚不会整我，也不会跟我开这么个玩笑，那么，我该如何？老骚说，孩子啊，你怎么就还这么真诚，真诚的人是骗子下手的最佳对像啊！拿回你自己的东西滚蛋吧，该往哪儿去往哪儿去，啥也别说了，要是拿不到，也滚蛋吧！犯不着为一个骗子而耗费心力！我说是么，可是老骚，如果两年多的感情可以舍弃，我还有什么值得拿回来的？老骚说，你总要给你父母一个交待吧？你的钱哪儿去了？你现在一无所有，你怎么过？我说怎样都是人生，怎样都是过，我本来就是口袋无钱心中无钱的人。一切都无所谓了。够了……

　　聊着聊着不觉夜深了，下了Q，又互通了电话，我们聊到很晚，老骚跟我说了很多很多，他说如果再遇上真诚的人，而他爱你，你就嫁了吧，不要再折腾了，朋友们看着心慌。然后老骚咒骂我的朋友们，咋就看不清我这个现任呢？明知道我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咋就没一个身边的人出出主意什么的！听完我放声大笑，惊起了隔壁睡着的玉儿，起身问到，咋这么晚了还这么开心，我说:老友重逢，应该的，应该的！于是收线睡觉，一夜无梦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醒来了，懒得起床，窝着。老骚的话掷地有声，语词犀利但绝对符合逻辑，震得四壁簌簌发抖！

　　他说：他是个骗子！

　　那晚聊天后，老骚再没有打过电话，我也没有刻意去找他。我想，不去打扰，总是尊重。QQ上偶有看到他，彼此笑笑，打趣尔尔，谁也没再提起那晚他说的：他是骗子。

　　小乐，在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交集过的人，我们向彼袒露心扉，说完话，收拾好情绪，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路上，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人生。也许，在某个下午，一壶铁观音或是人参乌龙茶里，又回到了当初彼此交集的场景。”苏红淡定略显苍白的脸上，仿佛不悲不喜，“比如，现在的我们，就是这样……”末了，将一杯茶倒进口中，一倾而尽。

　　站起身，此时窗外无风，远远近近的乡村别墅在上海这个新农村里，到是很美的风景。说起老骚，心里总是不注意就会想起那年他家门前的层层梯田。如果再有机会……何必想，想是再无机会了吧！而今怕是那年快掉光的眉，也长起来了吧。甩甩头，我何时变得这么怀旧了？心老了么？

　　那一年，具体是哪一年？03？或者04？抑或05？想忘记的事太多，竟然，将这么个略有羞涩的男生给忘记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应该。

　　那一年的夏天分外的热，常常开完早会，早早猫到二娃家等着中午二娃的好吃的。精瘦的二娃缺了一颗门牙，黑黑的脸上笑起来时眼睛很亮，可爱的是做得一手好菜;最最好吃的是他做的鱼和牛蛙，自从他们夫妻两个来到这边后，混吃混喝的我，除苏红住处又多了一个窝点。

　　早上十点的阳光烤得河滨西路直冒油，原本清爽宜人的姚江边上，此时也如烤房般让人不得不逃离。三轮车晃过念慈桥时手机在包里振动，原以为是哪个客户或是公司里有事，翻了半天后从包包的底层钱包底下找出了手机。蓝色屏幕是苏红的抽烟望着远方的样子，上次在姚江边吹风时拍的。她说是一会儿就到。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有空在这时候出来跟我们鬼混，她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办公室确认那些无聊的提单字母么？正在纳闷时她在电话那头加了句：多加副碗筷！到底是谁呀？没听说苏红家有谁来了呀？这个家伙，在搞什么？

　　爬了四楼后在我以不跟他打牌的威胁下，多少有些不肯的二娃给我抱出了给他老婆留的西瓜，还别说，这瓜还真不错，细红的瓜瓤一啃就掉一地的西瓜汁。

　　可怜的我就不会挑西瓜，辛苦半天搬到楼上的瓜不是白瓤就是不甜。哎……有个老公多好？

　　“跟个猪一样，一边吃一边还哼哼”，斜靠在床边的二娃白了我一眼。

　　“咋了？不就吃你半个瓜嘛，还就成猪了！KAO”。

　　“我懒得跟你讲，一会儿小吴下班回来吃啥？”

　　“喂，这不还有半个么？小气，……”

　　“半个？这几天你吃了多少个半个了？懒得要死，自己不知道买.”

　　“你说啥子安？再不闭嘴我把瓜皮给你扔过去你信不信？”二娃把手往脸上虚晃了一下，做出挡的样子：“等会儿你再输三百块大洋给我我明天给你买两个大西瓜提到你屋里，怎么样？”

　　“你去死吧，一会儿把昨天的两百七十五块还我。”

　　“还你？你那水平，不是说你，哪天你都是我盘里的菜，”

　　“哪儿来哪么多的废话，还不做饭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扬了扬手里的瓜皮，二娃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往厨房去了，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嘟啷：“懒死人的一群女魔头，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做饭，厨房又热……”越走越远，后面的到是听不见了。

　　时针指到中午十一点，这该死的苏红还不来，不知道到底带了个什么人来。最近也没听她说走什么桃花，难不成这丫的一直瞒我们什么？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梦里二娃提着把菜刀跟着我满街赶，说是我偷吃了她老婆的西瓜！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楼梯上传来苏红的声音：这里是我们朋友二娃和小吴他们家，二娃做饭很好，夫妻两个又好客讲义气，为人处事相当好，我们经常在他们家混的。”“哦，是吗？那很好啊！”一个低低的男生的声音推门而入，白色休闲裤米白色衬衣和蓝色T恤的苏红到是好像很登对，就是……太矮了！这是老骚给我的第一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