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瓦帕》鸿飞之爪

3、怪医

　　一路沉默，我们保持好了默契似的不开口。
　　又回到了王城，他欲摆脱我，我塞给他一串紫水晶项链。每一颗水晶珠上镂刻了莫佳那的形象，或坐或舞，曼妙多姿。
　　传说中赫里是创世主神，莫嘉那是他的妹妹，他们二人又是夫妻。赫里最初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痛苦与缺憾。然而莫嘉那太喜欢这个世界，为了完全拥有它，不惜毁灭它。赫里重建了世界，加入了疾病，死亡，不完美等元素。正是这样的世界留到了今天，也只有这样的世界才完整。
　　老板接下来要做一个医生，去医治别人的痛苦。他如是说时，我着实吃了一惊。
　　他好好打扮了一番。当他盛装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嘴跌到了下巴。
　　他竟是“她”。
　　蓝眼红唇的精致女子，是大漠上开出的瑰丽花朵。栗色的卷发盘起，祖母绿、狼牙石、月长石在发间熠熠生辉。披下的发亮如丝绸。一袭宝绿色的长裙，在裙摆处满饰孔雀羽。纤细的腰间系了几根绳，串满了珊瑚珠玉。连两手间都挂了银镯子，琳琅叮当。
　　妖艳丰实的唇微开，碧蓝的眸子中盛满了诱惑，她美妙的神情如狡猾的狸猫。
　　“行走大漠，化妆成男人方便许多。”她的声音清脆无比，恍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她是古卷中走出的天女，为灰暗的世间添一把明朗的光线。她的美足以魅惑所有人，但不包括我。我记得我的若娅。
　　“姑娘可否告诉在下芳名？”
　　“瑶瓦帕。”她的存在点燃了周边人内心的欲望。惊叹，眷恋，忌妒……伴着每个脚步的踏出，谱出一曲旋律生动的乐章。
　　瑶瓦帕在古语中是莲花的意思。这种只盛开在东土的奇妙花朵曾作为贡品送给我国。我幼时很喜欢这种花，惊叹于淤泥中抽出一尘不染的洁白花瓣。我时常守着花盆，一看一下午，直到斜晖照在初绽的花蕾上。
　　我一直在寻找她，一个行踪诡异的神医。我手下的情报表明她与一个商人有着隐秘的联系。我不得不跟着商队跑了很久，却没有意识到二者本是一人。
　　我要弄清她的医术的秘密，也许里面会有一丝希望留给若娅。
　　“国师的小儿子得了眼疾，我凑巧有法子救他。今趟报酬一定不少。你若非去不可，可扮作我助手。”她沉吟片刻。

　　怕国师认出来，我一直蒙了半张脸。所幸他政务繁忙，竟不在府中。国师府没有想象中的华丽，却比想象中的复杂。曲曲折折的走廊，还有隐在暗处的地道，一如他惯有的蟠曲心思，教人无从揣测。
　　瑶瓦帕屏退了所有的仆人，要了许多的药材，置于银盆中，用水煮烂。那千辛万苦采来的花朵不知用何法制成了液体。加了几滴后，银盆中泛着诡谲的紫色。
　　她一不诊脉，二不用针，独独排出了一套刀具，苍白的银光让人不寒而栗。她将所有刀具浸入酒中，再点燃。我看不懂她在做什么。那举手投足间的庄严肃穆正书写着悲天悯人的诗篇，可惜没有一个读者。
　　锦被中裹着的胖小子，双目微阖，欢喜地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不知瑶瓦帕给他服了何种迷药，有如此好的效果。
　　黑色的沉香木盒安静趴在桌上。瑶瓦帕从中拿出了一个水晶小罐，装满了那无名花朵制成的汁液，还有——
　　我只觉得胸中淤塞，喘不过气来。那罐中不是他物，正是一颗白底黑瞳仁的眼珠，在透明的液体中沉浮，倨傲俯视着我。
　　转过身，眼前已是血腥密布。瑶瓦帕的小刀已划开了孩子的眼，鲜艳的血珠争先恐后涌出。手一掀，一块皮已翻出，她小心割下坏死的经脉和眼球，再装入新眼球，精心缝合。她不是在屠宰活人，反而像吟诗作画，面色如常，手中娴熟灵巧。
　　我这个外行人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自己的魂魄惊惶得将离开身体。血光模糊了我的眼。我破门而逃，急急避开心中海浪翻涌的惧意。
　　是了，这便是她的医人之法。以好的器官替代坏死的器官。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手下人说所有医好的人身上都有伤疤。
　　血浸泡出的现实摆在我面前。如此残忍的医术简直等同于妖法。那些鲜活的器官定是取自健康人体，这对那些人造成的伤害该有多大？若是取自将死之人，死不得全尸，更是一种侮辱。况且她时常直接接触陌生人的身体，简直是泯灭人伦，玷污礼法。
　　可病人却因此摆脱了病痛死亡，重获安康体魄。
　　孰是孰非，我已失去了判断力。
　　传说中，莫嘉那具有极强的破坏欲望，人的老、病、死、痛苦皆因她而起。是以贫弱低贱的民族多供奉她，乞求她的垂怜，改变她加在自己与同胞身上的不幸命运。
　　此刻我也只能默念祷词，求莫嘉那赐予人间平静安宁，求她收回加给若娅的残酷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