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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险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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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阑城买了两匹骏马,我们急驰奔行,一路向北。
他的品味真特别,非挑了浑身纯白的飞雪驹。这个品种的鬃毛修长飘逸,虽是漂亮,但生性娇贵,受不得鞭打,并不适合长途旅行。其实,老板格外挑剔的审美观并不止于此。他本人虽整天披着灰不溜秋的斗篷,蒙着半张脸,鲜少见全,但也佩了不少首饰,被袍子所遮,不见天日。老板喜欢精美的用具,吃饭割肉的是刻了牡丹花的银小刀,斟酒的是晶莹剔透的玛瑙魔羯杯,擦手的是绣有孔雀花枝的丝绸帕子。
我就没那么挑剔了,虽是从小锦衣玉食,出来混的这几月,早就食遍人间辛苦,再不讲究。
飞雪驹奔腾时如白云飘然,成了两束张扬的风,转瞬掠过漫漫黄砂,贫瘠草地,到了一处水草丰美之地。在此小停,马匹需在河边饮水休息。
无名的野花在河边开出一片肆意缤纷,落花随了流水兜兜转转,渐沉了下去。模糊中记起若娅的容颜,如水一般的眉眼,盈盈含着笑。
老板的声音悠悠然然钻进耳中,“此地便是蕴西滩。我们需沿水而上。”
我苦了脸,蕴西滩的尽头是苦寒之地,来寻玉探宝的人不知死了多少,白骨都垒成山,不知他安的什么心。
老板洞悉地微笑,心定气闲道:“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要来,不想去,请便。”
我摸着包袱里新买的狐皮裘衣,颇为痛心地说:“我这身臭皮囊冻坏了没关系,只可惜了这好毛皮。”
他对我的话不理不睬,伸手在水中闪光的地方淘了淘,是颗豆粒大小的玉石,清亮悦人。
蕴西滩的水发源于巴尔雪山,春季的雪化水会冲刷下不少小料,但真正的大块毛料还是需进山挖掘。山上多有狼群野兽出没,稍有不备风雪骤降,是以来人多不会在山上过夜。胆大逞能的人贪图玉石,多挖几天,便有去无回,用骸骨给后来人作警示。
巴尔雪山,是冰肌玉骨的美人,朦胧的面纱欲揭还休,引诱得人跃跃欲试,遐想万千,即便要面对严酷的现实也万死不辞。
我们在马匹的蹄子上裹了麻布,以防冻伤。它们身上厚实的毛成了御寒的绝佳物品。
老板在夕阳渐落时才开始爬山。他裹了一身紫貂,雍容华美。只听得四周狼啸阵阵,透着浓厚的林子,却难以看清。望着越来越沉的夜色,寒意骤生,全身俱冷,任是裘衣也抵不住割面的冷意。老板在怀里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一个细颈小瓷瓶。瓶塞一拔,闻得恶臭袭面,我像是置身于鱼铺中,成了一尾腐烂多日的鱼,腥臭飘千里。想来此物定有驱敢野兽的功效。我立刻抖擞精神,大步向前。
一路上,老板四处搜寻,却不肯说寻找何物。我一头雾水跟到了半山腰。穿梭于林间的满月露出了全貌,皎洁的光倾覆在了雪地上。
我突然看到了许多洁白的花朵,柔美得如新生的无邪婴儿,微张着小嘴。沐浴着月华光彩,越发娇艳欲滴。
老板招呼着我帮忙摘采,他眼疾手快,已满满装了一水晶匣子。
待我进前,看清了花朵之后,却恶心不已,几欲呕吐。所有的花朵竟是从那阴森森的白骨上生出的,植根于冰冷的死亡之上,残酷地释放着生的喜悦。这些花朵携带着冥间的阴冷,以自私的美迫使我难以喘息。生与死的界限在一瞬间模糊,死气沉沉处的生机盎然,下意识让人产生畏惧。
这白骨不消说是遇难者的遗骸。冰雪掩盖下本该千年不腐的尸身不知被何种野兽啃食,只剩了空架子。
风雪毫无征兆地来临。慌忙中扯了马匹下山,心中仍是惊魂未定,余悸尚存。谁知道还有什么等着我。
闭眼,一片黑暗中,浮现出若娅的身影,有了要走下去的勇气。思及她,沉重的心卸下了一些恐惧。哪怕只是一线生机,为了若娅,我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