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瓦帕》鸿飞之爪

1、商旅

　　驼铃遥遥晃晃，叮咚作响。骆驼踏着坚定的脚步声，慢条斯理地拖向沙漠的边际。
　　真是好季节，四处是灰扑扑的灌木，还有异常珍贵难得一见的仙人掌。安吉朗满足地捧着削下的仙人掌块，微笑着。小小的一抹碧绿，满是甘美的味道。他是个可爱的男孩子，这么小的年纪便出来跟着商队跑。所幸，这趟跑下来，得的报酬够他全家富足度过整个旱季。
　　老板真是个好人，这么丰厚的报酬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我抬头瞥了眼老板，灰色的斗篷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分辨不出表情。
　　我们这些驼手都是老板在王城招集起来的，牵着骆驼，护送货物到王国西边交易。靠着携带的粮食衣服等货物，一路上，我们已换到了不少好东西，比如锡制镶银的小刀，珐琅镯子，犀角杯子，手织地毯等。
　　老板并没有表明具体的目的地，只是先去一个叫洛边的小城。他许诺行程会在旱季来之前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好好休息，直到下次雨季来临，再横穿荒漠，进行下一次交易。
　　悠悠的天飘过一缕云。那触手可及的地平线却总也抓不到。滚烫的砂砾在回旋的风中成了一首首悲鸣的诗。古调，长风，孤烟，大漠。我哀叹一声，向赫里大神祈祷着一切快点结束。

　　终于盼到了城镇人烟。来到了石鹘。
　　石鹘城是个比较繁华的城市。四处商贾云集，街道上马鸣嘶嘶，人声嘈杂。时常有人对了身姿曼妙的蒙面女郎评头论足。我总是不屑的撇过头去，她们和我的若娅比算什么？
　　前方一个吃食铺子，挑出一个不起眼的招幌。老板总是挑风味独特而实惠的地方，看来他对整条路线已非常熟悉。
　　要了一大盘素馕，还要了一些雉鸡孔雀肉。向大神赫里祷告过后，我们开动。老板却没念祷告语，他只是捧着脖子上挂的莫嘉那大神像，冥神静思了几秒。每逢吃饭他总是如此，众人也见怪不怪了。虽然我国民众大都信奉赫里神，也有部落信奉别的神。
　　安吉朗颊上沾了许多食物碎屑，惹得大家吃吃发笑。
　　付钱时，老板的手腕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那是一只通体透亮的琉璃镯子，悬的坠子上刻着——莫嘉那神。
　　别了石鹘，身后的影子越扯越长。残阳凝在城头，闭城的号角声空荡寂寥。

　　就这样一直走，直到洛边。古旧的废墙突兀地立着，似一群落寞王孙，肃穆地审视着来人。一道道破损的痕迹如同老人的皱纹，任岁月流水一般打磨。城门口立了森严的护卫，这倒是我没料到的。我们如何进去呢？
　　老板却没有让商队进城的打算。他只身一人牵了所有的骆驼，卸下了精致玩意，只拿了衣服粮食等货物。老板向侍卫摆了摆手，侍卫们立刻恭敬地向他行礼，开了门。
　　左等右等，等得快要断气，老板还不出来。我漫无目的地在砂地上胡乱写画。想为我的若娅写一首长诗，倾诉我的念想。
　　终于，老板怀抱一只不起眼的黑色箱子出来了。尽管那箱子毫无装饰，简陋无比，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珍贵的沉香木。
　　我们的行程到这里便结束了，顺利得不可思议。老板把剩下的货物分给了我们，付足了报酬。沉甸甸的金币捧在手，明晃晃照花了眼。
　　然而我却不打算与老板分别。我迎向他湛蓝的眸子，道：“接下来你一定是办很重要的事，我想见证。”
　　他有一丝错愕，但掩饰地很好，冷冷地瞪了我一眼。知趣的人都知道该逃开了，但我偏偏迎难而上。
　　我微微一笑，“一定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我们不妨作个交易。以此作交换。你不会吃亏的。”我掏出一尊绛玉雕塑。绚丽多变的色彩如同云霞涌动，华美的质地中恍有蛟龙腾空。他一定不会拒绝，因为雕刻的是莫嘉那神。
　　莫嘉那是爱情与毁灭之神。面目狰狞，有多条胳膊，身形妩媚。
　　老板的眼中一亮，口中却是悠闲，吊足了我味口。他是老谋深算，我却是信心十足，只好耐下心听他扯：“取材于塔格山，众所周知，血髓玉还是蕴西滩为上。样式旧了些。何况，目前多是信奉赫里，莫嘉那尊怕是行情不好。这尊太小，只值五十金币。”
　　我不愠不怒地接过他的话：“寻常物件确是如此，可孔雀王朝的遗物呢？而且是一向奉于主神庙，受过众人顶礼膜拜的圣物。自萨月王朝取代孔雀王朝后，此物一度不为世人所见。毋怪您不识货。”
　　他默默接过雕塑，兀自往前走。我赢了。他并非不知此物价值连城，但所谓无奸不商，我可不想他半路上有借口甩下我。
　　我甚是得意，大步追上他，道：“你怎知我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他连瞪我几眼，“你所说的会被认为是胡言乱语，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