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舞》鸿飞之爪

2、旧梦

　　水晶帘里玻璃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她习惯了在慵懒的午后醒来，脸上尤自带着昨晚的残妆，慢慢回味梦境。烟柳，飞雁，残月下是谁的泪眼？宣铜炉吐出的细细香气曼妙穿过帘帐，扰了佳人的思绪。香步迟疑，缓缓逡巡，撩拨人心，是玉华香、龙楼香，还是撒馝兰香？不管怎样，不是她吩咐添的瑞麟香，她不尤得恼了起来：那个人怎么总是逆着自己？绮袖怒从心起，尖声叫骂了起来，一把抓过妆镜前的簪子镯子，掷到了地上。那娇若莺啼的嗓音骂起人来同乡野村夫没有什么区别，一样不堪入耳。
　　一个瘦削的妇人趋步跑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下，费力而局促地揪着衣角，仿佛自己是犯了大过的孩童，面对着震怒的家长。她忘了，自己面对的是自己千娇百媚的女儿——绮袖。
　　绮袖的母亲是个典型的乡下女子，土得掉渣，自然分不清各种香料。绮袖的父亲去的早，留给绮袖的童年许多痛苦。绮袖有一张好脸，也有主见。当年只有十四岁的绮袖，主动去了舞楼卖艺。琴、棋、书、画，诗词唱和，绮袖一一学来。当然最夺目的还是绮袖的舞姿。绮袖出名了，母亲却只能以惯有的沉默面对指指点点的乡亲。她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卑微。绮袖或许保留着极少的怜悯，将母亲接来了城里。可城里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终日被绮袖驱使着。绮袖几乎不喊她“娘。”仿佛那个字从口中吐出，会玷污自己娇美的唇。她们之间真的不像母女。
　　她怀着广博的母爱包容绮袖。她的生命便如那多愁善感的蜡烛一样，颤颤巍巍在风中飘摇，奉献即是夙命。心怀歉疚，她觉得是自己使绮袖沦落风尘，命运坎坷，遭了太多罪。她爱绮袖，无论她是怎样的人，都是她的女儿，女儿的虐待在她的眼里不过是尘埃，随手即可拂去。
　　已成了老妇的绮袖，慢慢回想母亲，莫名品出一丝悲凉的味道。绮袖年青时被许多人爱过，包括那个娶了她又抛弃了她的男人，可没有一个人像母亲一样，不计索求的爱她。可这深溶于血的情义，却被她轻易忽略，在失去了才渐渐怀念。这世事，莫不像一出支离破碎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