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短篇小说集：啰嗦》木星极空

4、鱼鹰.2 我的眼睛在

　　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今年夏天，雨水很多，有一次，雨连续下了三天，我站在屋子里也看了三天，到了晚上，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去地下室找出了爷爷的斗笠和蓑衣，还发现了一双旧草鞋，它虽然旧，却丝毫没有断裂的痕迹，那些草带灰黄，让我想起了我爷爷勾在墙头的脚，粗糙而坚韧。

　　我穿上草鞋，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在这个天雨飘摇的夜里，走出了屋门，来到墙角。

　　我费力地攀了上去，期间还有几次因为脚滑而踩空，不过，当我颤颤巍巍地像只白猿那样撅着屁股手脚抓在墙头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草鞋的韧劲儿，它仿佛活了一般，草带收紧，让我的两只脚牢牢地扣在了大理石上，脚趾勾住墙沿，就像我爷爷赤着脚勾着它一样。

　　我不再害怕，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起来，从容而镇定。

　　我通过斗笠的边缘，看着天雨飘摇，那些雨点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世界无比宁静。

　　我不用抬头，便能看到天空，天空中漆黑一片，我却只觉气象万千。我心头的那股悸动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而我也感受到，另一种悸动，在崛地而起。

　　一道闪电亮起，它劈透了天空，照亮了远处的城市，我心汹涌万千。

　　闪电接二连三地生出来，它们纵横曲折地撕裂着天空，雷声大作，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冲动，我迎着闪电，喊出了一句令我自己为之沸腾的话：天可里里！

　　我不知那四个字的含义，甚至不知我喊的究竟是不是那四个字，我就像一头被天地感召的白猿那样，在天雷滚滚之中，不断地呼喊着这句话，我迎风狂啸，摆手挥舞。我想抓住那些枝干一样的闪电，像白猿在非洲丛林里那样，荡上天空，我认为，那是天空像我伸出的树枝，有什么东西在天空深处呼唤我。

　　但我却岿然不动，跟我爷爷如出一辙，我终于明白了我爷爷为什么岿然不动，因为我觉得自己早已抬起羽翼，飞翔在暴雨之中，我的身子即便岿然不动，我也早已振翅翱翔。

　　我的眼睛深埋在斗笠之中，但我能看到，我的眼睛在随着闪电闪烁，我仔细地盯着它们，就似在盯着一位来自万古的老友。

　　我能看到那位老友的面容，它的脸就隐藏在黑暗淅沥的天空里，它四头六眼，浑身布满了鳞片，闪电的每一次亮起，他的全身便显现一次，我看到它隐藏在光明后面，漆黑的双眼能穿透时空，我清楚地看着他的容颜，那张与宇宙同生共死的容颜，我永远按捺不住心中的狂躁，我高昂地呼喊着那句不明其意的话，仿佛那就是它伟大之名在地上的化身：天可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