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出花》柊郁樰

4、粲乐少女失踪案（上）

　　岚立19年春，粲乐城中一茶馆。
　　“说起来，这告示贴了得有三五天了吧，失踪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找着！”
　　“就是，真当不是自己家里人丢了，磨磨蹭蹭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不是把人命当玩笑嘛！”
　　三个书生模样的小伙子聚在一桌，喝着清酒，谈论着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少女失踪案。
　　“要我说，还是这新上任的左都侯...办事不力啊！”其中一人蜷着脑袋，若有所指地说。
　　三人摇着头戏谑地笑起来，互相招呼着喝酒吃肉。
　　窗边，赵违一身紫衣，用力地捏紧了手中的裁云剑。
　　这时，从店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姑娘，口鼻处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的眼睛，气质出挑，很难使人不注意。不知道在衣袖里藏了什么东西，路过时带来一阵阵清脆尖锐的响声。
　　只见她穿过一排排桌凳，最后跟赵违同桌而坐，手故意一挥，衣袖中嵌着的数片菱形刀刃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她单手托着下巴，抬眼往窗外的湖光美景看去。
　　赵违听着这一连串熟悉的响声，环手看着赵妙，有些恼怒地说：“赵朝寺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这案子还没破呢你一个女孩子瞎跑什么！”
　　朝寺，是赵妙15岁时赵翟给取的字。听他说是冯徵絮在世时就已经取好的两个字，赵妙一听是母亲取的，便喜欢的不得了。
　　赵妙利索地转过头，看着赵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是谁干的，”又扭头看向窗外，语气里多了一分回味，“我看见了。”

　　五日前。
　　滂沱大雨，赵妙和顾兔带着笠帽，披着斗袯，一前一后地从太尉府侧门溜出来。
　　顾兔在隐蔽的一角拦住赵妙，嘴里嘟囔着什么。雨声太大，站远了听不清，赵妙索性摘掉帽子，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顾兔吐掉喷进嘴里的雨水，重复了一遍：“我说只是给纤玉姑姑送张图纸，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赵妙不听，又戴上笠帽拉着顾兔在雨中奔跑。
　　从进赵府起，纤玉就一直在暗中接济六出门人，他们在城南的一个村落里重建了六出门的基地，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九年前粲都卫解散后，玉国就当真没有人再来管这些东南遗留的烂事儿。江湖中原先的门派也逐渐变成了习武清修之地，玉国之人都纷纷到各派去学武斗艺。虽不知道这些打着原东南门派旗号的人是否真是其门中后人，但赵妙众人都知道——当今的剁虎帮一定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习武之地。当然，六出门也是真的还留有后人。
　　近年来六出门也学着别的门派招收新的弟子。六出门属飞刀派，飞刀虽快，却不适于近攻，多用于偷袭和暗杀。但在太平年代，这门武功更被看作观赏类，故多收女弟子。能练出快准狠的飞刀者为上乘，其中，以能隐匿在水中的操作者为更上乘。
　　自晁已国被玉国扩入版图，六出门便从未与玉国百姓为敌。如今的六出门虽不会生出什么“反玉”之情，但当年的灭门仇恨始终无法淡化。像纤玉一样的六出旧人，一直在打探岚立二年初粲都卫众人的下落，可年份久远，消息闭塞，他们一点情报也没能掌握。
　　赵妙二人跑到一家香料铺子前停下，低着头走了进去。
　　她们熟稔地穿过店内的架子陈设，掀开绸子做的门帘走进一个房间，几下子脱掉身上的斗袯，挂在木桁上。
　　“哎哟淋坏了吧，快快快喝点热茶。”先闻其声，后才见纤玉端着一个木盘，掀开帘子进来。
　　冯徵絮去世，赵妙才确信自己就是“六出门遗女”。她依照纤玉之言，扮演一个思母成疾，郁郁寡欢，最终弱如扶病的小姐形象，好在日后“适时病死”，重登掌门之位。又搭台子唱戏，上演了一出“贪心奶娘偷吃小姐名贵补药，被正义的黄栌检举并赶出太尉府真是大快人心”的戏码。纤玉顺利出府后，在城防街购置了一间铺子，做香料生意，也作为她收集粲都卫情报的秘密基地。
　　赵妙急忙灌了一口热茶，春雨冻的人直哆嗦。顾兔则是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内衬里取出用油皮纸包裹的图纸，交给纤玉。
　　“你们几个都看了吧。”纤玉边展开图纸边问道。
　　赵妙回答道：“我去他书房偷的，然后拿回杜园临摹誊写了一份。”
　　“你一个人啊？”
　　“当然不是了，”顾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理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赵违在外边守着呢。”
　　纤玉听完，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放心吧姑姑，”赵妙小声解释道，“我跟他说...我找的是剁虎帮的史料。”
　　母亲死后，除了在外人面前，心知肚明的二人相处都不再以兄妹相称，替母报仇是赵违和赵妙多年来共同的目标。但毕竟也是利用了别人的感情，赵妙心中不免有些内疚。
　　留下二人在房里探讨图纸里有关粲都卫的内容，赵妙独自去店内挑选香料。选上一块极佳的香料，才是她跟着来送图纸的主要目的。
　　店外留了一扇门，雨水不断飘洒进来。赵妙踱步上前，正准备合上门，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并不轻快，反而有些沉重，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群人在经过。
　　她立刻侧身躲在门后，等人走了，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竟然是抬着人在走路！怪不得脚步声这么吃力。
　　粗略地看了一下，不包括被抬着的，走路的人得有八九个。
　　赵妙拔腿就想去追，却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顾兔按住。她摇摇头，给赵妙穿戴上斗袯和笠帽，才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注意安全不许胡来！”纤玉压低嗓子嘱咐道，二人早已跑出门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