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寻仇 冬去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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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杜园里的橘树长出新梢，小而充实，嫩绿中泛着点点纯白。园外两个小厮抬着一架长长的梯子，东撞西撞的，正在扫园子的赵妙寻声而去，看见樊恩也在那儿，站在一旁胡乱指点着。
“樊叔！”赵妙拖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向樊恩走去。
看见来人和她手中的扫帚，樊恩紧绷的脸上露出笑容，摸着她的脑袋说：“我们的大小姐怎么又可爱又勤快？”
赵妙不理会他的夸赞，好奇地问道：“樊叔怎么瞎指挥一通，这树叶又掉了不少！”又看见抬梯子的两人个个面生，不像是府里的人，“抬着个梯子...去干嘛？”
樊恩收回笑容，神色暗淡了几分，毫不掩饰地说道：“不知道你爹又给朝廷立了什么功，陛下金印亲授为正一品太尉。”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御赐了一块杜平子新题的匾额，外边儿的人正候着挂匾呢。”
赵妙不明白，既然是升官的喜事，樊叔怎么愁眉不展的样子。正纳闷，纤玉领着一个背着背篓的小厮走来，篓里装着还滴着水的新鲜蔬果，杀好的鸭子从篓缝里露/出一只脚来。
二人恭敬地向樊恩行了礼，纤玉招呼道：“这不，刚在王厨子那儿挑的些菜，樊管事就在我们园里吃个午膳吧。”
樊恩谢过：“府里还有事，樊某就不留了，”看着赵妙，又叮嘱道，“多吃一些，你哥哥可比你高出一个头了。”说完，跟着抬梯子的人一同走了。
赵妙笑着，被纤玉牵着走进园里。
宫中，怀明殿。
一行宫女进进出出，将手中的菜碟小心翼翼地摆在黑色的桌上。赤红的绸子依风飘扬，沉默的大殿被灌进丝丝凉气。
“无功不受禄。陛下，臣惶恐。”赵翟正襟危坐在桌边，突如其来被留昭在宫中用膳，还莫名其妙得了晋封，一切都古怪地令人如鲠在喉，眼前端来的一道道菜也仿佛被淋上了毒药，光亮得异常。
裕帝慵懒地靠在锦凳上，面上似乎对赵翟之言有些不解：“赵太尉镇守粲都卫皇城日日太平，实乃大功大绩也，何虑有之？”说罢，拂袖起身，走下两级阶梯，带着笑走到赵翟面前，屈身席地而坐，抬起右手，立即有宫人递上一副筷子。
他夹起一节春笋，当着赵翟的面细细咀嚼，若有感慨地说道：“多年来我玉国整治东南两派党羽，如今内忧已除，粲都卫也不必存于世了，”他放下筷子，拍着赵翟的肩说，“朕既封你为太尉，往后便是武官之首，天下兵马皆由你调动，赵太尉意下如何啊？”
赵翟后退一步，双手作揖道：“陛下三思！臣多年以来虽任职于粲都卫，实则并未建什么功劳。那北地虽已投诚我朝，却言行不一，屡次冒犯。世人皆知车骑将军樊必同北征多年，镇守师嵇，如今仍未返朝受赏，而臣却获此殊荣，实在不足以信服于天下！”
“师嵇久攻不破，而今勉强诚服于我玉国威信，樊必同不懂变通，久久不以商道打通军道，他哪还有什么颜面回朝见朕！”裕帝嗔怒，甩袖而去，殿内之人无一不跪拜送驾。
一位宫人走来，作揖着对赵翟说：“赵大人，陛下吩咐了，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午膳，要您在宫中用完才能离去。”
赵翟捏紧拳头，也不知赵易启有没有将自己在宫中用膳的消息带到赵府——更不如说是如今的“太尉府”。
赵府。
樊恩临街而立，看着门前这三个锃亮的鎏金大字，心想：为何陛下每次对赵兄的晋封都如此出其不意？
街上已经凑了许多人，连邻街做生意的掌柜们都来这看热闹。大多是感慨自己没有这样好的命格的，脸上流露出渴羡的神情。其中，皱着眉头，认为赵翟功不配位的也大有人在。樊恩捕捉着百姓们对此的态度，默默将其埋于心底。随即，他喊来几个家丁站在府前，举着大串鞭炮，依依点燃了，在噼里啪啦的响光里昂头踏进太尉府。
门外，两个肩背厚实的男人对视一眼，毫不费力地抬起放在一旁的梯子，稳稳当当地走进府门。
杜园。
赵违坐在一张白漆圆桌旁，手里捏着一颗黑棋，正在犹豫怎么用这一颗棋扭转看起来已经完败的死局。对手的黄栌用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着他落子。
“—咻”地一声，一本蓝皮的书从眼前飞过，赵违敏锐地接住，拿到手里才发现是本《弈术秘籍》。他往右一看，只见猗池抱着一叠衣服若无其事地从廊里走过。
赵违不止一次觉得这杜园里住着的个个都是人才。朝他扔书的猗池，一个敢扔，一个敢接。来的时候路过两个大水缸子，往里一瞧 ，好家伙，两个穿着衣服的姑娘在缸里练习憋气呢。打听了才知道是银粟和顾兔，光是想到这，赵违都不禁冷的发抖。跟黄栌来场对弈吧，还输得又快又惨。自己的亲妹妹呢，天天对着大石头扔小石头，看过不如摸过，原来这大石头早就被“削”出一块凹面，真是不容小觑的臂力和眼力。
赵妙用大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石头，走到桌旁，定睛一看：“黄栌姐姐你又赢啦！”黄栌对她挑了挑眉毛，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又看看旁边垂头丧气的赵违，笑着说：“哥你怎么还在这，樊叔还没叫你回去吃饭呐。”
“别提了，今天我可能得在你们园里蹭饭吃了。”赵违拿起一盏青色的陶瓷茶杯，抿了口茶，解释道：“舅舅刚才来过了，说父亲在宫里用膳，现在正和樊叔商议事呢。”
听到这，赵妙纳闷地问道：“那娘呢？爹不回来娘就得一个人吃了。”
赵违不慌不忙地回答：“娘一个人没食欲早就睡下了，倒是你，就应该多去陪娘用用午膳晚膳什么的。”
赵妙耸耸肩，前段时间过冬还太冷，她除了要去找冯徵絮学女红基本没怎么出门，反倒是冯徵絮来过杜园几次，陪她说话。赵妙决定暖和起来一定多去找母亲玩玩。
突然，院外传来鼎沸的喧闹声。纤玉急匆匆从厨房赶来，对着院内的几人说：“听说是西殿着火了，我去帮忙，你们在这哪儿也不许去。”说完，便拎走两个水桶，一路跑着出去了。
赵妙一下反应过来：“娘在西殿！”
话音刚落，赵违转身就跑，赵妙立马跟在他身后也跑了出去。
府里人奔来跑去，赵违拉着赵妙穿过人群直奔西殿。侧屋堆了不少杂物木材，火燃得很大了，一股股热浪和浓烟喷涌而出，所幸正房四周都是砖砌的石墙，还没有被火势蔓延到。
推开房门，俩人掩住口鼻四处寻找冯徵絮的身影。角落里，赵违看见了母亲身边的侍女仙藻。
她无力地躺在地上，腰上有一处明显的刀伤，周围的衣服已经被血液浸透。赵违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大声哭喊着：“仙藻姑姑，你醒醒啊！”
赵妙心里一沉，拔腿更往里屋冲去。
“——娘！”
冯徵絮躺倒在床边，心房的位置还插着一把刀，嘴里不停流出鲜血。她的眼睛还死死睁着，直到看到赵妙，眼泪汩汩地从脸庞滑下。
赵妙跑过去，搂住满身是血的母亲，嘴里发出雷鸣般的哀嚎，她的头脑已被悲痛占据，这里的每一丝血腥空气都刺激着她的神经。
冯徵絮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她只有久久地望着赵妙，不愿合眼。
赵违赶过来，重重地跪在冯徵絮身旁，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他在用尽全力抓住母亲仅存的温热。
赵妙回过神来，问出了一个她一直不敢问的问题：“娘，我是不是...你亲生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始终都是一个“是”字。
但冯徵絮凝望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久，使尽最后力气摇了摇头。
赵妙仿佛听见母亲心跳停止的声音，就像一根针永远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傍晚。
赵易启追了一个时辰的凶手，逮到时即服毒自尽，两具尸体盛放在府里。面色铁青的赵翟闭着眼，一时难以接受这场变故。
火已经灭了，整个赵府笼罩在黑云之下。除了在西殿被刺杀的冯徵絮和仙藻，还有四个同样被刺杀的西殿侍女。反倒是这场大火，没害死一个人。
在凶手的身上和脖颈处都纹有煞人的羊头，在粲都卫为官多年的赵翟和赵易启一眼便知晓这两人什么来头——那是剁虎帮的标志。本以为这些党羽早已在七年前被上一任粲都卫清理干净，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如今有两个，就必有更多的人还潜在暗处。
他们都是来找粲都卫寻仇的。
不论赵翟是否是当年剿灭他们门派之人，但他既做过粲都卫的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早已是这些人复仇的目标。
一旁的赵妙呆呆地站着，心里正用血液勾勒着这羊头的模样...而右手边的赵违，同样注视着她，一种无法言喻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寻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