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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全新的“六出门” 岚立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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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立九年夏,赵府。
蚊虫总是出没于炎夏,知了悄悄地藏在枝丫间,又用最高亢的声音鸣叫。树一片一片的绿,太阳金黄,池塘里的积水都是烫手的。
“我竟然差点儿得跟你流浪玉国!”
石桥边的凉亭里,赵妙扎着两个小辫仰面朝天躺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蛋被热气烘的红红的,惊讶地朝一旁的妇人问道。
“这可是你纤玉姑姑我做过最正确的事儿了。”这个叫纤玉的妇人正坐在小姑娘的脚边,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个粉红色的香囊。
当年,粲都卫闯进山门,打着“铲除异己”的旗号烧杀抢掠。六出门虽早已归顺于朝廷,可万年小心的裕帝怎会容忍他人在卧榻之侧酣睡?六出门遇难之际,掌门六出花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师妹纤玉,赴死抵抗,最终死于非命。纤玉和一众门人逃出生天,一行人带着门派中残留的几个婴孩四处躲藏,勉活于世。
心怀不甘,纤玉众人决心将“小六出花”寄养在当朝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府里,依靠他人实力重建六出门。
于是纤玉抱着“小六出花”,打算去粲乐城内碰碰运气。在进城唯一的路上,看见一辆被众人簇拥着的四轮马车,车身呈紫色,高贵地停在一座寺庙的门外。等车中人进了寺庙,她才走上前去向人打听情况。
“赵翟赵将军府。”纤玉偷偷记住这几个字,又打探好赵夫人回家的必经之路,便回到寺门口蹲守。
她一路留心,费尽心思才将“小六出花”塞进赵府。如今想起那个躲躲藏藏的雨夜,仍有股子令人胆寒的后怕,万一冯徵絮未曾将这孩子抱走,或许她们真要继续漂泊玉国了。
“不过姑姑你又是怎么混进赵府的?”
听罢,纤玉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回忆道:“说来也巧,那日跟着去寺庙的两个奶娘淋了雨都染上/了风寒,赵府就在找新的人代替,”说着,又忙活起手上的活,“那年我生下你银粟和猗池师姐虽已有些时日,但奶水还多,就进府来照顾你了。”
赵朝寺扶额,整整七年间,自己的乳母一直都在说着什么“六出门”、“师姐”之类的话;也从不叫自己的名字,总是喊着“六出”,自己每次也只当饭后闲谈听听,并不当真。她自小便生活在赵府里,有比她年长三岁的哥哥,还有疼爱自己的母亲,就是父亲对自己很冷漠罢了。不过这已经很让人满意了,她很乐意当这个赵府大小姐。
“六出,今天可是大日子,”纤玉姑姑把赵妙拉起来坐直,凑到她耳边说,“你的四个师姐今日就要入府了,等她们进府了,你就得去叫你娘把你院里的人统统清走。你以后得自己生火做饭洗衣服,知道吗?这是咱们六出门的规矩!”
赵妙听的头都大了,远远看见一群人三三两两地朝着正房方向跑去,正疑惑着,一个小厮跑过石桥,来到赵妙面前,兴奋地说道:“小姐,新来咱们府做工的姑娘们到了,夫人让您去挑几个呢!”
赵妙也开心地笑起来,拉着纤玉姑姑一起去正房看看她的“师姐们”。
正房外。
“娘!”赵妙跑向坐在椅子上的冯徵絮,抬头扫过一排排清秀脸庞。
时光仿佛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七年时间已使她褪去当年的青涩,多了一份女性独有的柔美,如一汪甘甜的泉水,润人心扉。
冯徵絮一把将跑来的赵妙框入怀中,拍拍她的后背,笑盈盈的说:“妙儿,去,挑几个有眼缘的,送到你院里去。”
“好嘞!”
赵妙正要向前跑去,纤玉一下将她拉住,对着冯徵絮说:“夫人,奴婢一向看人很准,我和姑娘一起挑吧。”
冯徵絮点了点头,默许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打量着这些站在院内的姑娘们。赵妙数了数,共有三十二人,站成了四排,一排足有八个人。没有外貌不扬的,也没有年龄特别大的,大概是已经筛选过一番。等自己挑了,剩下的姑娘也应会被分到其他院里。
经过一个人的脚边时,纤玉不经意地咳了一声,赵妙立即会意,笑眯眯地询问面前的姑娘:“姐姐怎么称呼?”
这姑娘答道:“回小姐,奴婢银粟,今年10岁有余,家住谷娥巷往南第二条街。”
银粟说完,露出浅浅的微笑。虽然只比赵妙年长三岁,但个头已经很高了。她站得直直的,头发盘曲缠在头侧,用一根木钗作为装饰,穿着淡绿色的素衣,让人如沐春风。
赵妙拉着她的手说道:“姐姐可去一旁等着了。”说完,便在剩下的三十一人中继续寻找她的“师姐们”。
太阳蹉跌而下,照向屋檐,折射出道道亮光。又过了一刻钟,已是日昳之时,此时院旁已站了四人,其中一人与银粟一般高,名叫猗池,两人是纤玉同胞所生的女儿;剩余两人分别叫做顾兔和黄栌,年龄都在九岁左右,略矮一些,也生的白净可人。她们都说自己来自谷娥巷,赵妙也理不清谷娥巷是个什么地方,但如果都是六出门的人,那这些住处应该都是姑娘们提前商量好的假住址了。
“就这样吧!”说完,赵妙向母亲告辞,带着纤玉姑姑和自己的四位师姐一起回到自己的院中。
几日后。
依照纤玉之言,以往照顾赵妙的侍女小厮们都已搬出杜园,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院子,和彼此照料的六人。
于是小小年纪的赵妙就开始跟着四位姑娘一起练习拳脚功夫,起初她只觉得是个有趣的新鲜事,可后来发现每一个人都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自己也逐渐认可纤玉姑姑口中的“六出门”,并好像是在为自己以前的冒失想法忏悔一样,练习地更加刻苦了。
秋季,杜园里的柑橘熟了,纤玉从隔壁院叫了几个小厮来帮忙摘果子。满满两大筐橘子,青的黄的堆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纤玉让这五个姑娘每日都吃两个橘子,说是明目开胃,以后吃得香,飞刀也扔得准。
赵妙最想学的就是扔飞刀了,这也是六出门善用的武器。四个师姐都有一套自己的飞刀,形如柳叶,刃薄如纸,刀柄末端系着不同颜色的绸子,她们四人比赛时,才好区分的开来。绸子的颜色如同其名,银粟喜欢纯净的月白,顾兔偏爱胭脂粉,黄栌钟情秋天一般的鹅黄色,赵妙则最喜欢猗池师姐的紫棠色。
她每日都在思考自己最喜欢什么颜色,时间一晃,就到了白雪皑皑的冬季。
前一晚准备的炭火燃尽之时,就是姑娘们起身晨练之际。时有风雪呼啸,五人便呆在暖暖的房里做自己喜欢的事,黄栌最喜读书写字,后来还发现自己有计算的才能,赵妙常常被冯徵絮叫去学习女红,傍晚回来时则和黄栌一起写字作诗。顾兔最喜欢画月,月亮的盈缺都在她的笔下一一呈现,从弯钩到满月,月光堆满了一整个墙角。
偶尔钓过鱼,赵翟会让儿子赵违挑几条肥美的鲢鱼送到杜园。这位少爷好几次都在厨房门前的冰面滑倒,水桶也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新鲜的鱼欢腾的在冰上蹦跶着。这时候,纤玉总会给他端来一碗在自己院里喝不到的茉莉花茶,他房里有的只是传统的雀舌和岳山茶,像茉莉花这种物美价廉的茶叶,也只有在纤玉姑姑这才能喝到。
鱼则交给猗池处理,她最爱烹饪,但也做出过不少令人难以下咽的菜品。热气腾腾的鱼肉端上桌,肉质白嫩,鲜美顺滑,这时,再用银粟新磨好的菜刀一分为二,剖开藏在鱼肚里的白璧豆腐。
日复一日,姑娘们在渐渐地长大,也在尝试着更多的挑战。她们挑过水,浇过园子,还扫过茅房——她们在最深的闺阁中过着最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