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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军之女 ·引 ...

  •   ·引
      炎成元年,玉国宗室后裔元愤继位,东征晁已、南并奎岳,统一天下,定都粲乐。大统后,嘉奖功臣,息兵养民,推行轻徭薄赋,重商道与武道,发展国有商贸,甚至以商为政。百姓减负,国家安定。
      炎成六年间,晁已、奎岳旧人蠢蠢欲动,多次共同起义皆被强盛的玉国压制击溃。随后分散于玉国各地,各建帮派,养精蓄锐,数十年未起战乱。
      炎成三十七年,愤帝驾崩,其嫡长子元裕继承大典,改年号为岚立。裕帝注重国都粲乐商贸,开垦官地补充粮仓。岚立二年,派兵北征师嵇,开拓北边疆地,与此同时建立粲都卫,以剿灭“反玉复国”的门派党羽。时人评:“裕帝操之过急,内忧未定即添外患,其后之势不可度哉!”

      岚立二年秋,鹭尘寺。
      一俩马车稳稳地停在寺门外的空地上,随行的还有十来个家仆,衣着简练整洁,正恭敬地等着车中主人吩咐。
      虽说建在城外,但此鹭尘寺依山傍水,周身似有仙气旋绕,是个有灵之地,又有粲乐书画名家杜平子亲题门匾,因而声名远扬,成为城里城外人烧香拜佛首选之地。若天晴便人群络绎,香火鼎盛;偶有雨天,仍有虔诚之人赴雨求道。
      这时,从马车上跳下一个稚嫩的孩童,兴奋地围着马车跑来跑去,两个侍女嬉笑着跟在身旁,一前一后地看护着,继而又走下一位女子,袅袅娜娜,清秀可人,略施粉黛却仍遮不住少女气息。她弯腰抱起淘气的孩童,不经意露/chu/纤细的手臂,徐徐向寺里走去。身后紧跟着七八个仆人,留了其余几人看守马车。
      寺里寺外人一样多,有来祈愿的,也有来还愿的。冯继徵这是第二次来,既来还愿也来许愿。她娴熟地穿过人群,走到第一正厅门口,不踏进门,只在门前深深鞠上一躬,继而往右侧的石子路走去。
      第一正厅供奉的是求财求源的真人,家中财源顺畅不可贪求,冯继徵要去偏殿的送子真人处还愿,之后再上几个石阶,到第二正厅去拜拜福寿老人。

      粲都卫府。
      “这当真是陛下亲喻?”男子负手立于案前,一身黑色盔甲勾勒出挺直的脊背,带有侵略性的眼神看向此时正坐于案边品茶之人。
      “将军不必疑惑,陛下亲传,命我速将将军请来,整治部下,熟悉环境,以彰粲都卫府之威。”此人饮下最后一盏热茶,起身作揖道,“如今一切流程将军已熟悉,明日早朝陛下也必将颁旨告之,傅丰任务完成,先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从厅中退下了。
      ——毫无规矩。
      赵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眸中不禁起了一层阴霾。
      半年不至,这粲都卫的人就换了两次,从上至下没留一个旧人。偌大的粲都卫府,就容不下这一群曾立过功的人?又或者是在躲什么人,才迫不及待地让自己不暴/露于大众的视野中?而这一切都被当今陛下默许,还把这烫手山芋扔给自己。
      赵翟不屑地嗤笑一声,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狗皇帝,能力小野心还大,净干些图一时之快的事,北征战事频频正是用兵之际,居然让我堂堂将军来收拾这烂摊子。
      他垂下手,愤愤地握成拳头。厉声朝着门外喊道:“赵易启听令!”
      从门外疾步走来另一身披盔甲之人,拱手说道:“将军有何吩咐?”
      “去告诉校场的兄弟们,让他们不用练了,都跟我去吃点富贵的,洗洗身上这炭火气!”
      赵易启无奈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即转身向门外走去。
      “易启兄且慢,”这时,一位身着墨色绸缎的男子拦住正往外走的赵易启,大步走向赵翟,从容地说道,“将军好记性,还想着和弟兄们喝酒作乐,竟忘了与夫人的约定。”
      来人正是樊恩,赵翟身边左右手之一,准确来说就是他的贴身管家,只管家事儿,赵府校场两头跑,赵翟对外的人情关系还得做好。
      赵翟吃惊,竟忘了夫人还在寺里等他,于是急急抓起之前扔在地上的斗袯,走之前还不忘捏捏樊恩的肩头,感激一笑:“走了哈!”
      “老爷神勇,看来这雨天也无需戴笠帽了。”
      站在一旁的赵易启噗嗤一声笑出来,乖乖地戴好自己的帽子。
      赵翟忙回过头,才看见对面人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顶笠帽,他接过拿在手里,手中又是笠帽又是斗袯,给赵易启使了个眼色,两人推推攘攘地走chu了门。

      鹭尘寺内。
      从第二正厅出来,天色渐已晚,寺内僧人开始清扫堆落在地上的香灰与枯叶。暮秋的晚风有股子柔软的阴寒,等在门外的侍女忙不迭地为主子披上大氅,另一个上前接过已在母亲怀中酣睡的小少爷。从第二正厅一前一后chu来好几对方才与冯继徵一起祈福的夫人们,也都由门外的侍女陪侍着,渐渐离去了。
      “夫人,奴婢刚才听到几阵雷声,再看这漫天的黑云,不一会儿该要下雨了,”披好大氅,侍女轻轻地给她系上颈部的系带,又说道,“老爷尚未赶到,不知夫人如何打算。”
      这时,一位僧人在石阶上朝她们唤道:“大雨将至,烦请施主们移步偏殿避雨!”说完便跑开了,就着同样的说辞向其他香客一一通报。
      冯继徵捏着酸痛的手臂,看着这新雨欲来的阴霾天空,心里琢磨着还是要在此地等将军到来:“仙藻,去叫外面的兄弟们找个地儿避雨,留个人守着马车,其他人跟我去偏殿吧。”
      叫仙藻的姑娘得令便跑出去了。
      雨开始淅淅沥沥下起来,屋檐上水珠连成线,悄悄滴进行人衣领里,叫人冷的打颤。冯继徵一行人踩着雨点“啪嗒啪嗒”跑进偏殿避雨,好在鞋袜只沾湿了一点儿,更好在孩童仍安稳睡着。
      冯继徵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间偏殿里并无刚才见到的送子真人,便好奇地向殿内的僧人打听:“敢问小师父,为何小女方才拜过的送子真人像不在此屋呢?”
      “这间屋子是左侧偏殿,施主适才去的应是右侧偏殿。”
      “原来如此。”也是,不该打扰真人清净才好。
      僧人继续说道:“此送子真人像乃是前几年在距本寺不远处的一间小庙发现的,师兄弟们见这像金身明净,宝相庄严,不忍它落灰于此地,便将这像请到了寺中。如今受众多香火拥戴,自然灵气些。”
      冯继徵谢过僧人,踱步到抱着孩子的侍女身边,欣慰地抚摸着她儿子圆圆的脑袋,心里又柔软了几分。

      寺门外,赵翟和赵易启风尘仆仆地下马牵绳,天已经黑了。
      眼尖的赵易启一下就看见了赵府的马车,牵着马走在前面:“哥,这呢!”雨水哗啦淌着,人说话都不由得提高音量,“哟,你们家这车夫挺行,淋着这么大的雨都睡着啦!”赵翟也走近了,笑着将自己的马套上马车,两匹水光发亮的枣骝马晃着脑袋,抖掉冰凉的雨水。
      被喧哗声吵醒,车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来人,一下从车上跳下来,连忙作揖道:“老爷,赵大人,你们可算来了!寺门外亮着灯笼,循着亮能走过去。”边说边用手指着亮光的方向,还提醒着路面滑,可得小心着走。
      赵易启栓好马,笑着说:“我就不去了,快去接嫂子吧!”赵翟嗯了一声,独自一人跑向寺门,耳后还传来赵易启的唠叨:“动作快点哥,冷着呢!”
      此时,一双露着寒光的眼睛正细致地窥探着整个过程,没人注意到这个躲在树林中不起眼的女人,目送赵翟踏进寺门,她紧紧抱住怀里熟睡的婴孩,又消失在雨夜中。
      一刻钟后,赵府十几口人出现在赵易启眼前,正慢慢向他所在的位置走来。不过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把油纸做的伞,还未上色,还有好几盏灯笼,应该都是向寺里僧人借用的。
      赵易启从马车上下来,帮忙掀开车中帘帐:“嫂子受累了。”
      踩着马扎坐进车里,冯徵絮笑着回答:“你更要注意莫着凉了才是。”说完,接过侍女手中的孩子,赵翟也跟着上/了马车。
      坐稳后,车夫赶着马车,车轱辘碾着地面留下两行痕迹,雨水冲刷过后便什么也没有了。寂静的夜里只有车马脚步声和车内的交谈声,赵易启走在最前面,车两旁走着随从们,不一会儿,夜幕里只有几盏灯笼若隐若现。

      马车内。
      赵翟坐在夫人对面,怕身上的雨水给妻儿带去湿气。车内投来车外灯笼的微弱亮光,两个人小声说着话,安心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下次不等你了。”冯徵絮软糯地抱怨道,嘴角却是笑着的。
      赵翟笑着不说话,把鞋轻轻地靠在夫人的鞋边。
      冯徵絮报复性地把脚挪开,对面的人又赖着靠过来,来来回回好几次,终是马车太窄,冯徵絮没地方躲了。闹够了,赵翟才开口说道:“今日陛下竟让我接管粲都卫,在那地待得久了些,夫人莫怪。”
      冯徵絮轻拍着儿子,不解的说道:“北征之际,粲都卫又连番地换人,”她看着赵翟深锁的眉头,“这官职添的可不是时候。”
      不大的空间里,担忧与疑虑遍布。
      “你有所不知,粲都卫残暴无情,那些东南后人也有未与我朝作对的,同样命丧这些人之手,”赵翟双手搭在腿上,眼神不知看向何处,“无辜惨死,只怕以后粲都卫多的是来寻仇之人。”赵翟双手陡然握紧,他不免焦虑,自己身居官位,若真出事少不了牵连家中之人。
      雨声小了点,滴滴答答衬得夜更宁静。
      这时,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啼哭声,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赵易启放慢步子,正要仔细听,这声音便没有了。“无妨,”他冲着马车里喊道,“只是鸟的叫声,无需在意!”
      是如同婴儿啼哭的鸟叫声?还是好似鸟啼的哭声?冯徵絮但愿自己听错了,刚刚那分明就是婴孩的啼哭声。她没有声张,只是更加抱紧了自己的孩子,心中变得不安起来。
      越走近一些,又听见那勾人心弦的哭声。这哭声惹得怀中的儿子也哭起来,冯徵絮抱着孩子,向赵翟投去坚定的目光:我要下车。
      ——“停车!”
      赵翟搂着夫人,左手撑着伞,两人并肩靠近传来哭声的破旧房屋。赵易启提着灯跟在后面,并示意其他人不要跟来。
      赵翟用脚踢开路上的石块,走近才发现,这破烂不堪的屋子原来是一座废弃的寺庙。
      冯徵絮也注意到了,难道这就是鹭尘寺僧人发现送子真人像的庙?
      三人一前一后踏进庙门,果然在生灰的案台上找到一个哭泣的婴儿,小小的,被人放在冰冷的桌面上,裹着薄薄的衣服,其他什么也没留下。
      赵易启走近将这孩子抱起,打量了一会儿:“是个女婴。”
      冯徵絮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因这雨夜的寒冷,以及舍弃这孩子之人的冰冷。她用手抚平胸口的悸动,冷静下来后只想伸手将这孩子抱进怀中。
      “你想好了,”一旁的赵翟观察着她的举动,“粲都卫易主,玉国内患刚除,这孩子身世存疑,不可乱来。”
      黑暗中一个女人握紧了拳头,她挖空心思就是为了把这孩子藏进赵府。赵府的人如此谨慎,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只能将唯一的赌注押在那名母亲身上。
      冯徵絮很清楚,她不能给赵府找麻烦。但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玉国百姓的孩子,因家中负担过重才将其抛于山中。她僵硬地转过身,朝外面挪了挪步子,想要逃离这里,她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狠心的时候。
      幕后之人看着眼前一切,焦急地想着另外的计策。
      一阵冷风吹过,屋内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赵易启有些不忍地将孩子放回案桌,刚一松手,孩子就哇哇大哭起来。凄厉的哭声刺痛着人的神经。
      这无疑是压倒冯徵絮的最后稻草。
      她几步走上前,单手将孩子抱起,转身甩袖离开,只留给屋内一个决绝的背影和夹杂着悲壮的话语:
      “——哪有什么身世存疑,她就是我冯徵絮所出,就是你赵翟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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