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萧南国

3、狼妖

　　安定下来以后，巳初便巳初寻找治好江起云眼睛的办法。她先是去了天宫，把江起云的情况告诉了太白，太白说自己也未见过这种情况，或许和投胎转世有关。巳初又跑去地府，轮转王用三生镜照出江起云的前几世，竟都是天生眼盲。
　　“天道有常，或许这就是他命中注定。”轮转王对巳初说到。
　　巳初不信，天地浩大，连区区一个凡人的眼盲都治不了吗。
　　三年后
　　“巳初姐姐，治不好就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你看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江起云的身量又高了不少，老成的样子俨然一个小大人。这三年里，巳初遍访四界，可却没有一个能治好他的眼睛的。
　　“小云，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巳初看着他微笑的嘴角，心疼地说到。
　　“真的没关系的，很多有眼睛的还没有我这个没眼睛的看得明白呢。”
　　巳初难以想象这是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她看着江起云，嗫喏着“小云……”
　　“巳初姐姐，我们回家吧。我想家里的小院子和山上的大树了。”
　　“好，我们回家。”不就是眼盲，有自己照顾他，又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两人回到山中的时候，正是离开的季节，看到苍翠的树木和简单的小屋，就好像两人没有离开一样。只是巳初察觉到了她下的禁制被破坏了，院子里有陌生的气息，她找到那个不速客的时候，对方正在床上呼呼大睡，连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原来是只修炼了三百年的狼妖，不知因为什么受了重伤，现出原形昏迷在她这里，看上去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江起云跟在巳初身边，察觉到屋里有陌生的气息，却不知道是谁。尽管知道江起云看不见，巳初还是不愿意吓到他，挥手将床上的狼人化作人形简单给他治了伤，因为丢了修为，化的人形大概只有六七岁孩童的大小。
　　巳初收手的时候，床上的孩童也随之醒来，看到面前的两人，两只眼睛母露凶光，警惕地打量起来，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你们是谁？”
　　“你这个……人，不经同意闯入我家，我没问你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了。”巳初看着他明明身手重伤却强撑着摆出凶狠的样子，有些发笑。
　　“这是你家？”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大约是发现了自己打不过，便无所谓的放松了身体，“你这里我看着还不错，就进来休息了片刻。”他张扬地说到，丝毫没有强闯民宅的意识，好像他进来是主人的荣幸。
　　“能闯开我的禁制进来，你也挺了不起。只是你的伤若是再不好，恐怕你是进得来出不去了。”巳初当时没想到这里会有妖类，下的禁制只是为了防止山林的野兽和不怀好意的歹人，因此威力并不算大，不过也不小，一般的妖怪也无法轻易闯进来。
　　听完巳初的话，狼妖脸上的骄纵褪去，转为深深的忧虑。他知道自己重伤在身，此刻能醒来恐怕也是眼前的人做的。当时他抱着必死的决心逃出来，本来应该是没有遗憾的，可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突然就不想死了，可是自己的伤自己知道，元神被重创，修为几乎损失殆尽，能不能捡回一条命还不好说，这个女人说的对，他能不能走出去还真不一定。想着便起身下了床，要离开这里，他不愿意与人有牵扯。
　　听到响动，江起云拉了拉巳初的袖子说到：“巳初姐姐，是有人受伤了吗？我们能不能救救他？”巳初低下头看着江起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救这个人，而已经下床的狼妖也停住了脚步。
　　“小云，他……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可是他受伤了啊，还可能丢掉性命。巳初姐姐不能救他吗？”一直以来巳初都是乐善好施的，求医的路上不知救过多少人，江起云不知道为什么巳初突然不愿意救眼前的人了。就算他不经同意闯进家门，这也不是难以饶恕的罪行。
　　狼妖听完回身看着这个九岁的孩童，面容清秀，唯独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一般人，修为深到他看不出来，但身边这个孩子明显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会叫她“姐姐”。
　　“既然小云开口了，我救你也可以。”巳初斟酌了一会，开口说到。
　　“你真的愿意救我？”狼妖对着巳初，又喜又惊地问到。他还不想死，或者说他现在还不能死。
　　“我一向说话算数。”巳初看着他回到。
　　“谢，谢谢你。”此时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开始的乖张，仿佛劫后余生地说到。说完，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江起云，而后者只是微微的笑着，丝毫没有察觉有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狼妖留下后，巳初说到做到给他疗伤，只是他元神被重创，恢复起来没那么容易，巳初暂时保住了他的命，至于元神和修为之后慢慢修炼就是。
　　巳初给狼妖治伤的时候要求他不能向江起云透露他是妖的事情，并且也不能告诉江起云她会法术。
　　“难道你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他都没发现？”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只告诉他我是一个武功比较厉害的人，你管住自己就好。”
　　“你对这个小家伙还挺上心。”狼妖不无怀疑地说到。
　　“他太懂事了，我不想他小小年纪就承受那么多，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就好。”
　　狼妖不知道巳初为什么对那个人类这么多，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个，保守秘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多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殊。”
　　巳初带着一人一妖在山上生活还算安稳，每天给白殊疗伤，给江起云读书，虽然江起云眼睛看不见，但巳初还是希望他能多了解这个世界。江起云和白殊的相处有些奇怪，江起云每天小殊小殊地跟在白殊后面看他疗伤的进程，也经常宽慰白殊不要担心，伤慢慢会好的。白殊却并不领情，对江起云爱搭不理的，大多时间都是自己跑到一边修炼，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巳初离开地府之后，地府里似乎也平静了许多，鬼差们闲暇时偶尔会谈起巳初，轮转王在宫殿里坐着，手里的公文翻开许久，不知有没有看下去。
　　这时有鬼差过来禀告，“阎王，那厮的刑期已满，正在殿外等候发落。”
　　“让他进来吧。”轮转王放下手里的公文，轻声说到。
　　进来的乃是一个死魂，破烂衣衫，魂虚力弱，好像下一瞬间就会倒地不起，但是脸上仍旧一派镇定，双目炯炯而内敛，像是从战场上归来的修罗。
　　“本来以为起码三百年，你才能把十殿一百四十四种刑狱一一受遍，没想到提前了将近百年。”
　　“该做的我已经做完了，阎王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不是我不愿意兑现承诺，只是你既不是十世修行的好人，也没有天大的功德，妄图转世为仙实在做不到。”
　　“你！”话音刚落，那死魂眉峰骤敛，怒不可遏。他前世罪孽深重，早知道自己死后定不得安宁，可他不愿意长困地下，他甚至不愿意转世为人，因为人的寿命太短了，不足以让他找到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仙，所以他也要成仙，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她，兑现他生前背弃的誓言。他熬过十殿地狱，熬过洗髓之痛，两百多年不见天日，现在告诉他做不到，他不接受！
　　“一步登天是不可能，不过你可以多走几步。”轮转王看着他气极的样子，慢悠悠地说到。这个死魂刚来地府的时候，别的鬼魂都鬼哭狼嚎，只他毫无惧色，找到秦广王处，定定地说了一句“我要转世为仙，告诉我需要做什么。”秦广王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势的死魂，顿时有了兴趣，笑着问他为什么要转世为仙。那死魂告诉他为了践行一个承诺，生前他没有实现，来世他定要完成。后来不知怎的，秦广王同意考虑他的要求，但要他历经十殿一百四十四地狱，受尽抽筋洗髓之痛。一开始，谁都没想他能熬下来，在十殿中消亡的魂魄不知几何，他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可他确实承受下来了，并且在秦广王给的期限之前。
　　“什么意思？”死魂问到。
　　“人界有一修士渡劫失败而亡，你可以借尸还魂，用他的身体继续修炼，至于能不能得道就看你的了。”
　　这和转世为人有什么区别！死魂没有说出口，他已经不能继续待在地府了，修炼就修炼吧，他只想早一天离开这里。
　　“好。”死魂答到，想了想又问到，“敢问阎王，巳初大仙有没有回来过？”他经常从鬼差的嘴里听到关于巳初大仙的消息，知道她不时出入地府，帮忙抓游荡人界的鬼魂。
　　“没想到你还知道她。她没有回来过，想来功德攒满了，不会来了。”轮转王声音突然变得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鬼差带着死魂去轮回台，算好了那修士死亡的时间，让死魂回到人界，进了修士的身体。
　　死魂再醒来时，看到日光夺目，他适应了一会，站起身，发现自己在一处道观，晕倒的地方是一片广场，四周还有雷劈之后的焦黑痕迹。他打量了一圈，离开了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