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萧南国

2、江起云

　　“天帝，既然巳初功德已满，我看不如让她在天宫谋一职位，巳初神力浩瀚，定能造福一方。”岁星星君上前说到。
　　其实岁星这话说的不全对，巳初虽然继承了巳月的神力，却不是全部，她的神力不算多强，只不过她平时不怎么展示，众仙又看到她身上巳月的神力就以为她继承了巳月全部的神力。
　　“不可，巳初虽是巳月大神灵气幻化，但是在人界成形，一直都不适应天宫，若让她长待天宫，恐怕于神体有损。不如派她去人界继续修炼，待到神力法成，能完全适应天宫在回来任职也不迟。”太白星君说到，巳初转头看了看他。
　　天宫众仙是见过巳初第一次上天宫的情形的，虽然经过长久的修炼，现在巳初已经可以在天宫待上挺长时日，但并没有完全适应天宫的威压。天宫中与她最熟的是太白星君，也是太白星君最了解她。
　　众仙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片刻，天帝开口说到，“就依太白星君所说，巳初在人界的修炼由你负责监督。”
　　“是。”“是。”巳初和太白星君同时答到。
　　出了大殿，太白星君和巳初走在一路，“刚才殿内威压甚重，你可好？”
　　“我没事，已经适应了。”巳初答到。
　　“那就好，回去吧，回去好好修炼，只是不要再粗心大意做了错事了。”太白看着巳初，安慰地说到。他是第一个发现巳初的人，眼见着巳初从懵懂无知到现在修炼得到。
　　“嗯，我记住了。”太白说粗心大意做了错事其实说的太轻了，毕竟，神界自古以来被罚攒满十万功德之多的仅她一人，她不是做错了事而是犯了滔天大罪，虽然不是她本意却实实在在是她做的。巳初思及此，越发悔恨难当。
　　“不要想太多，两百年来，你做的够多的了，天帝也原谅了你，眼下只管好好修炼就好，我有空会下去看你。”
　　“嗯，谢谢你太白。”
　　“傻孩子。”太白抚了抚巳初的头，尽管她已经不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小生灵，可太白仍然会把她当成孩子看待。
　　巳初再次来到人界的时候已经没了攒功德的压力，不必再每天跑来跑去抓妖捉鬼，惩奸除恶，她慢腾腾地走在路上，看着人界的变迁，熙熙攘攘的人群，斜阳沉沉的日落，心中竟出奇的安宁。巳初没有急着修炼，而是打算好好看一看四界，神界她暂时无法适应，那就从人界开始吧，虽然在人界已经待了上千年，但前五百年她还只是一滴水没有灵识，中间三百年倒是化形成功，但是却如初生婴孩懵懂无知，而这后两百年一直忙于积累功德也没有好好看看。
　　巳初想起有人曾经带她看过人界的万水千山，那个人曾说要永远陪着她，可也不过陪了她百年，甚至后来的几十年都在彼此的怨恨中消磨。巳初对人界最美好的记忆来自于那个人，最痛心的悔恨也来自于那个人，那个人现在投胎转世了吧，不知道会在那一界呢，会不会还像在人界的时候一样有着剑眉星目，会不会还叫，叫……叫什么来着？巳初努力去想他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甚至连他的面容也变得模糊，只留下一个朦胧的剪影告诉自己，曾经有个人在那里，牵着她的手看过万水千山，也让她的手犯下滔天大罪。
　　竟然，忘了。
　　……挺好。
　　巳初没有过多纠结自己为什么会忘，也许这也是惩罚之一，她愿意接受。尽管她的功德已经攒满，天帝已经原谅她了，可巳初却没有忘记自己犯的错，除恶行善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巳初遇到江起云的时候，是她在人界游荡的第七年，她又走了一遍三百年前的路，将曾经看过的山山水水又重新看了一遍，可看了许多都不是记忆中的景色，不知是不是人界沧海桑田遍的太快。
　　这天，巳初来到某个陌生的城镇，行走在街上感受热闹的人气，突然被墙角里的一个人影吸引住，那个人影只有小小的一团，头发脏乱，衣衫褴褛地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瘦小的肩膀不停地抖动。巳初走到跟前，似乎察觉到有人前来，那个小人儿停止了抽泣抬起头来，灰扑扑的小脸上满是青紫的痕迹，看的出来被打得不轻。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巳初柔声问到。
　　“大叔不让我待在庙里把我赶了出来。我，我不知道这是哪，你别赶我走。”小人儿面向巳初，清澈的双眼却没有焦距，稚嫩的嗓音压抑着害怕和哭声。
　　“别怕，我不赶你。你爹娘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巳初蹲下来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爹娘。”他无神的双眼紧紧看向声音的来源，无措的小手抓着巳初的衣角。
　　“这样啊，那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呢？”
　　“我愿意！我愿意！”小人儿激动地压抑着哭腔，不停说到。
　　巳初把他拉起来，小人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除了眼睛看不到，其他都没事。巳初拉着他的手，找了一家客栈，给他买了吃的喝的，洗了澡以后穿上干净衣服，倒是个清秀的小娃娃。小人儿穿着新衣服慢慢吃着糕点，巳初看着他，想着之后该怎么办，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去哪就去哪，现在多了一个小娃娃，之前的旅途方式就不合适了。
　　吃完以后，巳初带着小娃娃四处游走，寻找能安定下来的地方。巳初牵着小娃娃一路走到城郊，城郊有一条沧澜江，水波浩渺，黄昏时刻太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火红的晚霞随着江水涌动，水天一色，天地相连。巳初看着身边的小人，他的双眼没有焦距的看向远方，浩瀚的沧澜江和灿烂的晚霞他都看不到，巳初抬起手准备施法治好他的眼睛，竟然不行。她在人界这两百年来，几乎没有遇到过自己解决不了的事，看来这不是寻常眼盲，巳初打算之后去天宫问问太白。巳初矮下身将小娃娃抱起来，迎着江面的清风，“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以后我们就叫江起云好不好？”
　　“好。”小娃娃奶声奶气地答到，伸手抱紧了巳初。微风将他的额发吹起，看上去格外乖巧。
　　巳初最后在离城镇不远处寻到一处地方，那是一座青山，临近沧澜江，草木繁盛，灵气充沛。巳初在山腰上搭了几个简单的砖瓦房，房子的周围用篱笆围起来又施法下了禁制，防止有野兽和不速之客闯入。巳初看着眼前起来的房子和郁郁葱葱的树木，想着在这里修炼也是一件好事。
　　“小云，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会想办法把你眼睛治好。”
　　江起云还不太能理解眼睛治好是什么意思，他从出生就眼盲，不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不过他听的出来，抱着自己的人在关心自己。想着，抱着巳初脖子的手又搂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