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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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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吗?他为姥姥扫墓,定期清扫她的房子,其实都是因为对当初的事情心怀愧疚。
他或许等了她好几年,可是始终等不到,只能放弃。
那个叫师英慧的女孩看起来真的非常喜欢他,这七年来,是她在周密身边陪伴着他,他被打动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谁会浪费生命去坚守一份从来得不到回应,也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爱情?
周密留下地址和联系方式,只是因为对她心存愧疚,想要亲口跟她说声抱歉?
是啊,他一直都很善良。当然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
五年前,苏婉婉觉得自己像一只小丑,五年后,她依然是。
苏婉婉难受的说不出话,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等一下。”
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可是她没有回头。她觉得自己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胳膊被一只手轻轻抓住,她木然地停下来,身边的男孩脸色有些发白,剧烈地喘着气。
是师文轩。
他攥着她的衣袖,轻声问她,“你们昨天约在哪里见?”
苏婉婉看着男孩,发现他有一双酷似周密的眼睛,“这还重要吗?”
师文轩神情纠结,想了想,似乎终于打定了主意,小声又快速地说道:“密哥也许还会去那里找你,如果你要离开的话,走之前,至少跟密哥见一面吧,他……”
“师文轩!”褐发女孩暴喝声远远传来。
苏婉婉看他像是有些无奈地住了口,冲他点点头,走出了小区。
坐上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想了想,最后报了一个地址。
苏婉婉在公司楼下那间茶餐厅里点了几份点心,算是晚餐,却半点也吃不下。算算她来这里总共三次,每一次都没什么胃口。她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她以后大概不会再来。
就这样吧。
不过几天的时间,苏婉婉的心情却仿佛坐了一回过山车,种种情绪海啸般将她碾得粉身碎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姥姥离世后,她就意识到自己变了。她也不得不变。
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明白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有多么珍贵。
姥姥在世的时候,她们之间缺乏交流,婉婉总觉得孤独。
她感受不到关爱,可是一旦姥姥走了,她才明白,姥姥只要还在,即使相顾无言,也是一种陪伴。那么多年来,姥姥给予她的安全感和庇护无可替代。她健健康康地长大,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呢。是她亏欠姥姥,无论如何,她感谢周密时不时的去看望姥姥,她从未尽到外孙女的职责。
她逃离那所房子,逃离这个城市,因为内疚和悔恨无时无刻不在鞭笞着她。她总想着如果她没有认识过周奇,那一切烦恼都不会有。如果周密没有欺骗她,她或许在一开始就会跟周奇分手。如果她后来不是那么决绝地不肯见周奇,可能他们的事情不会闹到被周家知道。如果那天她没有给周妈妈开门,那姥姥或许根本都不会生病,更不会突然离世。
姥姥走了。她再哭喊再悔恨都是徒劳。
苏婉婉怨怪过周奇,但那种怨恨随着真相的揭开,随着周奇的离开逐渐归于沉寂。而对周密,对她自己的怨怪却千丝万缕,缠缠绕绕,整整七年,依然挥之不去。
明明周奇才是那个真正欺骗她,伤害她的人,可她一直以来,竟然怨怪周密更多。
她后来才想明白,她当年所依恋的从来不是周奇,而是周密以他的名义在她身上倾注的心意。
她也想过如果再有另一个人像周密那样真心地爱她,她也会被打动吗?
可这七年,她身边并不乏追求者的示好,她又何曾动心过呢?
只可惜,错过便是错过。
这世上,并不会再有一个周密。
以后,却也没有必要再见了,她不会允许自己再一次陷入泥潭里。
苏婉婉觉得自己实在可笑。
无论是姥姥还是周密,都是失去了,她才明白他们于她而言有多么不可替代。
结账的时候,年轻的女侍应生一直在打量她,斟酌着开口,“昨天您也在这里等了一下午吧?”
苏婉婉黯淡地看了她一眼。
女侍应生似乎是很为她不平,“是等男朋友吗?像这种人不要也罢!你这么漂亮,还怕找不到好的?”
“喏,这个送给你,我们大厨今天特制的,平时没有的,别为那种人难过了。”
女侍应生送给她一款包装细致的糕点,“像我,吃点甜食,什么烦恼都忘了。”
苏婉婉向她道了谢,离开茶餐厅。
她看看手中的糕点,如果真像女侍应生说的那样,吃一块蛋糕,就忘掉一切烦恼,该有多好啊。
晚风已凉。
苏婉婉拢了拢针织外衫,在夜色里走回租住的小区。她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很多过往。
想起刚上小学时,她和周密第一次在校园里偶遇,小男孩和小女孩惊异地对望,而后沉默地相视而笑。
想起那个夏天傍晚,她发现十岁的周密坐在榕树根上,双眼通红,她第一次握住男孩的手,塞给他一块糖果。
想起他们共同坐在树根上,一起翻看的童话。
想起周密给她讲解不擅长的数学习题。
她的生命因为周密的出现变得不再孤独。
她忽然记起在病房里,帮她买回早餐,听周奇向她邀功时的周密。他沉默着不辩解,只默默地帮她打开粥盒,剥好鸡蛋。
往后每一次送她礼物,他说得最多的都是,“别难过。”
最后一次,他终于忍不住跟她说,“不要再和好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怪罪周密呢?周密为她做的一切,她因为太过习惯而当成是理所当然。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走上最后一层楼梯,苏婉婉停住脚步,看着三米外那个靠墙的身影,呼吸忽然就乱了。
她小跑过去,低头确认。男人像只无家可归的大狗般蜷缩在她家门口,面色憔悴,疲惫地沉沉睡着,眼底是淡淡的阴影。
苏婉婉鼻子一阵酸楚,她轻轻拍了拍他,“周密。”
周密猛然睁开眼睛,意识尚未清醒之前就飞快地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瞪着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一开口,声音却是哑的,“你回来了。”
“周密,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密想要解释,忽然意识到自己抓住苏婉婉的手用力过猛,低头一看,慌忙松开了手,白皙的皮肤上几道红痕清晰可见。他立刻有些慌了,“对不起,我是不是抓疼你了。”
苏婉婉忽然难过的想要落泪,她摇了摇头,“你怎么在地上坐着,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