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莲心似火

8、第 8 章

　　苏婉婉可以想见周密回来该是多么失落。
　　同样是那一年，她的生活也分崩离析。
　　姥姥去世，她独自一人生活在空落落的房子里，恐慌，愧疚和孤独噩梦一般缠着她，她害怕呆在老房子里。邻居的闲言碎语肆无忌惮地侵扰着她，尖刀般刺得她千疮百孔。她再怎么躲藏都没有用，她迫切地只想要逃离这里。

　　她偶尔想到周密和周奇，最初的愤怒过后，她回顾这段恋情，像是忽然从梦中清醒，其实她早就意识到了，她之于周奇，大概只是他丰富多彩生活里一道别致的调味品，他虽然喜欢，但不是必需品，有或者没有，其实没有多重要。迷惑她的一直都是周密费尽心思给她准备的那些礼物。
　　周奇在新的城市，很快就会有一大群新的朋友，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将她全然忘记。她在他身边时都是如此，何况不在。

　　如果，就像周密所说的，如果她当初没有那样盲目地答应周奇，她是不是迟早会喜欢上周密？那后面那些事都不会发生，或许……
　　可惜没有如果。

　　剩下的一些信，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地址，更像是日记，周密只是重复诉说着他对她的想念。
　　他考上一所北方的大学，每一年放假都会回来，打扫屋子，去她姥姥的墓前道歉，跟所有人打听她的去向。可惜全都无功而返。
　　原来这世上始终有一个人这样时时刻刻挂念着她。

　　看完所有的信，苏婉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更加焦急地想要见到周密。

　　苏婉婉拿着地址，出门打了车。
　　在车上她又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依然是关机。
　　她心头愈发焦躁，默默祈祷，“周密，只要你没有事，只要你没有事。”

　　出租车将她送到小区门口，这是一个相对古早的居民住宅区，统一都是两层的小楼，独门独户。
　　苏婉婉按照纸上的门牌号，找到地方，她再次确认了一遍地址，走上前去打算按响门铃。
　　房门就在这时猛地被拉开，冲出来一位神色惶急的褐发女生，一打眼看见苏婉婉，两人都是一愣。

　　“姐，你冷静点！”
　　面容清秀的男孩子从她身后追上来，看见苏婉婉也十分意外地停了步。
　　他们身后洞开的房门里可以看见客厅歪倒的椅子和一团混乱的地板。

　　婉婉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她心跳骤然加快，忍不住脱口而出，“周密是不是住在这里？他出什么事了？”
　　褐发的年轻女孩，目光在她身上已经巡视了一遍，听见问话，脸色瞬间沉下去， “不是，你找错了！”
　　苏婉婉尚未反应，后面的男孩子用一种不认同又十分无奈的语气，轻轻喊了女孩一声，“姐！”
　　男孩看了一眼苏婉婉， “姐，现在先找到密哥比较要紧，他出来可能会给……给她打电话的。”
　　“你说的密哥，是周密吗？……你是……周密的弟弟，师文轩？”
　　“你知道我？”师文轩显然有些惊讶。

　　苏婉婉点了点头。“我看到他给我留的信，有提到过你们。你能不能告诉周密到底怎么了，本来我们昨天约好见面，结果他没有来，电话也打不通？”
　　“电话？他也一直没有给你打过电话？”褐发女子脸色变了，“怎么会？如果他……，他应该会……”
　　女子几次欲言又止，神色阴晴不定，焦虑溢于言表。

　　师文轩叫她姐，苏婉婉回忆周密信里的内容，推测这个女孩子可能就是周密继父的女儿师英慧。听他们姐弟俩的意思，显然也是在找周密。
　　周密失踪了？周密真的出了事？抢劫，绑架？
　　苏婉婉手心直发冷，摇摇头，想甩掉这些可怕的猜想。
　　怎么可能？他们才刚重遇，然后他就出了事？
　　不可能的。
　　苏婉婉想安慰自己，可当初姥姥离世前的那种恐慌忽然席卷了回来，令她心脏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真的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师英慧声音急得有些变调，“不一定是他原来的号码，也有可能会用陌生的号码，你再查一下？”
　　苏婉婉心头酸涩，摇摇头，“他，没有我的电话号码。”

　　“没有你的电话？” 师英慧愕然地瞪大眼睛， “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我们只是偶然遇到，我没有给他号码。”
　　“你没给他留电话？” 师英慧的目光咄咄逼人，“你连一个电话都没给他留？”
　　师英慧那种诘问般的语气，像是在责怪她对周密的冷淡。
　　苏婉婉早就后悔了，她垂下眼睛难过得说不出话，即使周密现在想联系，也联络不到她。

　　“呵，难怪我没有找到你的电话，我还以为……”师英慧狠狠瞪了苏婉婉一眼，“原来你根本没给，亏他还……他怎么这么死脑筋！”
　　师英慧没有一句话说完整，但听到这个解释，方才的紧张焦虑却像是缓了一缓，看着苏婉婉的眼神愈发冷硬。
　　苏婉婉的手心里却是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周密怎么了？他留了信给我，让我到这里找他，可是，……”

　　女孩冷笑了一声，“他不需要你担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还有，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他昨天为什么没有去见你。”
　　苏婉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昨天下午，他在陪我，当然没有时间去见你。”
　　“陪你？”
　　“对！怎么，你们约了时间？不好意思，他大概就是忘了。”
　　“怎么会？“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我是周密现在的女朋友！”

　　“女朋友？”苏婉婉错愕地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女孩子，“可是，你不是周密的姐姐吗？”
　　“谁跟你说我是他姐？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一丁点都没有，有什么不能在一起？”
　　苏婉婉哑口无言，刚刚听到的信息令她头晕目眩，以至于她的反应一时有些跟不上。
　　“那周密，周密现在没事吧？”
　　“没事！他好的狠，不用你费心了。你请回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苏婉婉往凌乱的客厅又扫了一眼，轻声道，“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我摔的，我们吵了一架。”
　　“可你刚才还说，周密不住这里。”
　　“我骗你的，住在这里的是我们，我，和周密！我凭什么要告诉一个陌生的女人我男朋友住在哪？”

　　苏婉婉心忽然冷了下去。
　　“我实话说了吧，我们吵架就是因为你。本来我们一直好好的，但是他前天忽然跟我说要去见你，说是因为一直对你心怀愧疚，所以想找你把话说清楚。我不同意，我觉得根本没必要，也没什么好说的。所以昨天我硬要他陪我，不许他去找你，结果自然是不开心。我们大吵了一架，他一生气地就走了，现在连我也联系不到他。”
　　“全都是因为你！我们吵架都是因为你！”
　　“苏婉婉对吧？我希望你识相一点，最好像之前一样，消失得远远的，别回来！也不要来打扰我们，懂吗！”

　　苏婉婉被她劈头盖脸的痛斥打懵了。她脑中一片混乱，捂住头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说他在信里跟你提过我，难道他就没提过，我是他女朋友？”
　　没有，可是苏婉婉记得他在信里几次提到她，都说“她们姐弟很好”，“她对他很好”。而那堆信，最迟的一封，日期也已经是三年前了。
　　三年。
　　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发生许多事，足够放下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人，去追求另一份近在眼前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

　　酸涩的滋味从喉咙蔓延过来，让苏婉婉的眼睛也有些发红，“原来是这样？”
　　苏婉婉低下头，深吸了几口气，将泪意忍住，然后才抬头冲师英慧笑了一下，“抱歉，打扰了。”
　　她回过身反应迟钝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