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莲心似火

4、第 4 章

　　她和周密一同升入初中，三个人就又一次同校了，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变得更多。
　　周奇活跃，而周密沉默，所以后来反而是周奇找她的次数更多。
　　她依旧不爱说话，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会觉得奇怪，以周奇爱玩爱闹的性子，竟然始终不曾嫌弃她的无趣。
　　进入中学，课业变得繁忙，课后的时间也被周奇占据，她和周密似乎没有更多的机会去大榕树下消磨静谧的时光了。

　　初中阶段的男生和女生开始多了些暧昧。
　　苏婉婉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似乎都比普通的女生发育得更迟缓。
　　尽管懵懂，她也开始收到陌生男生的信。
　　有一次被周奇发现，他不由分说地抢过去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一脸烦躁，“婉婉，这样的信以后不许收。”
　　“嗯。”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从最开始周奇总念叨着“你的小命可是我救的，你当然得听我的”，到后来，周奇买的食物，必须吃掉，周奇送的礼物，必须收好，周奇的邀约，不许拒绝。她慢慢习惯了迁就周奇，周奇虽然有点霸道，但她还是能从中感觉到他的好意。

　　三年初中结束后，他们上的还是同一所高中。婉婉有点意外，家附近的这所高中很普通，周奇前一年勉强考上，她也差不多，但以周密的成绩，他完全可以上市里最好的高中。
　　苏婉婉问了周密，周密只是淡淡地，“那边太远了。”
　　反而是周奇耸了耸肩，“我妈说那边要求住校，住宿费生活费什么的太贵了。”
　　见苏婉婉看着他，他又补充道，“我也是觉得有点可惜，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离家近方便，对吧？”
　　周奇拍了拍周密的肩。
　　周密点头。

　　高一那年，苏婉婉收到了人生第一次面对面的告白。
　　那是她同班的男生。苏婉婉拒绝了，她一开始没有同任何人说，但那个男生开始找各种理由“偶遇”，直到有一次将苏婉婉堵在大院外面的巷子里，然后一把抱住了她。
　　她挣扎着让男生放手。
　　男生根本不听，不管不顾地箍着她的手想吻她，苏婉婉被吓到了。她下意识想呼喊周密，期盼或许他能听到。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院里一个小孩的声音，“奇哥，这边这边。”
　　随后苏婉婉就看见周奇和周密领着院里一群小孩出现在巷口，周奇一个健步过来就拎起男生的后领甩到一边。周密紧随其后，焦急地跑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她攥着周密的衣袖摇头。

　　被摔倒在地的男生爬起身，气急败坏地谩骂着，“tm狗拿耗子！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周奇冷笑一声，忽然抓住苏婉婉的手腕一把扯到自己身边，“苏婉婉是我女朋友，你tm才是活腻了吧？”
　　“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根本没男朋友！”
　　周奇忽然一把搂住她的腰，扭头问她，“婉婉你说，你是我女朋友吗？”
　　苏婉婉愣住了，周奇暴怒的眼神近在咫尺地逼视着她，所有人连同地上那个男生都看着他们，她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点了点头。

　　周奇得意地一笑，冲男生抬了抬下巴，“还不滚，等揍吗？我警告你，以后你要是再敢动婉婉，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男生灰溜溜地离开了。
　　剩下的小孩们大笑着起哄，“哇塞，奇哥刚才太帅了！”
　　“呐，你可答应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知道吗？”
　　没有等苏婉婉回答，小孩们就全都兴奋地怪叫起来。
　　所有人都打趣她和周奇，只有周密一脸苍白地站在原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苏婉婉后来曾经想过，周密是不是从那个瞬间才开始意识到什么是喜欢？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为周奇的女朋友。
　　可是慢慢的，苏婉婉发现恋爱并不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
　　恋爱从来容不下三个人的亲近，一旦确定了关系，她似乎就不应该再单独跟周密见面。
　　原本因为时间愈来愈紧张，也随着他们身高的增长，榕树的树干也不再足以遮掩她和周密。那里早就不再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从这次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去过。
　　好像忽然之间，她和周密之间多了一层隔阂。

　　那时候，早恋对于学校，对于家长，都是洪水猛兽，他们需要小心掩藏，不能被发现。
　　而她跟周奇的交往也从来都不顺利。
　　周奇不许她身边有任何别的男生接近，也包括周密。苏婉婉想，恋爱似乎本该就是如此，可是周奇自己身侧却又总是围绕着很多女孩子。

　　进入高中，周家这对兄弟经过一轮青春期的塑造，面目都生发出棱角，显露出令很多女生心动的轮廓，时不时就双双出现在女生们课后的八卦里。
　　周密眉目细致，沉静内敛，成绩一直稳稳占据年级的前三名。
　　周奇则高大帅气，引人注目。他那种张扬自我，似乎很招女孩子喜欢，身边从来不乏喜欢围绕着他问东问西，听他天南海北的小姑娘。
　　苏婉婉不知道谈恋爱应该是怎样，她偶然听到同学闲聊间提及，总是雀跃而又羞怯。
　　她学着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为周奇精心地准备便当，为他织好围巾，在出去玩的时候，默默带上他忘掉的水壶。周奇则对她多了些小动作，偶尔会揉揉她的头发，拉她的手，甚至在激动地时候抱住她，亲亲她的脸颊。
　　她并不讨厌。
　　苏婉婉想，或许她是喜欢周奇的。

　　可是他们好像真的开始恋爱了，周奇却开始经常失约，他跟他的朋友们一旦玩的兴起就什么都忘了。
　　苏婉婉被遗忘了很多次，每当她不想再理周奇的时候，周奇就会让周密带着一件小礼物过来找她，当他的传声筒来跟她求和。

　　周密一向话少，往往只用那双沉默的黑色眼睛看着她，态度温和地陪在她身边，说得最多的只有一句，“不要让自己难过，婉婉。”
　　他帮周奇带过来的那些小礼物有时是一块她想吃了很久的点心，有时是一个细致的发卡。
　　苏婉婉看着礼物总会心软，不是因为那些礼物有多么精美，而是它们都很用心，每一件都正好符合她的喜好。
　　无论如何，周奇至少是真正将她放在心上的，否则怎么能这么细心地留意到她喜欢的每一样东西，很多她甚至都没有跟他提起过。

　　苏婉婉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
　　那天应该是一个周四，放了学，她一个人悄悄去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坐在林间的老旧的长木椅上等。
　　早在几天之前，周奇就说过让她那天放学去那里等她，要在那天要给她一个惊喜。
　　苏婉婉坐了很久，周奇一直没有来。她从一丝微妙的期待里等到心情跟着天色一起灰暗下去。
　　那时候的他们还没有手机，她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最后终于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走进树林里，她站起身，难得地有了一丝欣喜，“周奇？”
　　等人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自己认错了。
　　“怎么是你？”
　　她等来了周密。

　　周密的眸色在夕阳最后的余光里晦暗不明，瘦削的身体笔直地站着，一如既往地沉默。他没有回答婉婉的问话，只慢慢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递给她，“生日快乐！”
　　苏婉婉打开礼物盒，呼吸一滞，在紫色的拉菲草上躺着一个手工制作的白天鹅。做工精致而秀丽，洁白的羽毛栩栩如生，摸上去触感柔软。她爱不释手，心底的阴霾瞬间就散了，“这羽毛是一根一根黏上去的吗？”
　　“嗯。”周密点头。
　　“是周奇让你送来的？”

　　周密抿了抿嘴角，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苏婉婉微微地笑了，“真的是惊喜，他很早以前问过我喜欢什么动物，我告诉他是天鹅，没想到，那么久了他竟然会记得。”
　　静默了一瞬，周密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怎么又没有来？”
　　周密不再看她，只看着树林深处的暗影，“他或许有事吧。”

　　苏婉婉喜欢天鹅，天鹅是她觉得世上最美丽的动物，高贵，优雅，温柔，自由地飞翔在天空与湖泊，美好得像一首永恒的诗歌。
　　那只天鹅被她放在床头，她特意找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罩罩住它，以免弄脏它洁白的羽毛。
　　她喜欢在睡前盯着那只天鹅看，她能看见天鹅的羽毛被一片一片细心又温柔的粘上去，她能看见完成这样一件精美的作品所需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她后来问周奇为什么那天没跟周密一起过来。
　　周奇迟疑了一下，哈哈一笑，“那天我们班临时开了个班会，我人被拉住怎么都走不了。”
　　“这样啊。那天鹅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吗？花了很久吧？”
　　“啊？”周奇反应了一秒，眨眨眼睛邪气地一笑， “是啊，喜欢吗？”
　　婉婉点头，“很喜欢。”
　　周奇顺着她额边的发丝摸了摸她的脸，凑到她耳边边，轻声说，“你喜欢就好。”
　　婉婉红着脸躲了一躲。
　　她终究还是被那只天鹅感动了，原谅了他又一次的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