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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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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从那一次开始,她在周奇眼里留下了印象,再下一次见面,他就叫出了她的名字,或许是跟人打听过了。
不过,这对苏婉婉来说并不重要。他虽然是周密的哥哥,可是苏婉婉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打交道。再后来,周奇看见她,就会邀她加入他们那一群的小团体一起玩,苏婉婉都只是摇摇头走开。
他们之间的转机是在那年夏天。
那天暴雨倾盆,院里的积水没过了脚脖子。苏婉婉没带伞,淌着水,浑身湿透地回到家里。
她不记得因为什么原因,姥姥没在家。
当天晚上,她发起高烧,整个人被烧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隐约感觉到半夜被人抱起来,在一个人的背上摇摇晃晃,然后她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在医院里。
天已经亮了,病床边坐着一个周奇,神情委顿地打着呵欠。
她惊讶了。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周奇似乎十分疲倦,听见问话,反应了一秒钟才打起精神望过来,挑了挑眉,“当然!不然还能是谁?”
苏婉婉完全没有想到。她跟周奇甚至不能算是熟识,但他竟然在半夜冒着风雨将她背到医院,似乎还照顾了她一整夜。
“谢谢。”从那一刻开始,周奇在她眼中同之前就完全不同了。
“就一句谢谢?”周奇不满地哼哼,“你昨晚发高烧,要不是我,你小命都没了!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光一句谢谢,太没诚意了吧?”
苏婉婉愣愣地望着他,“那应该怎么感谢你?”
周奇嘿嘿笑了,“我还没想好,不过,第一件事,以后我让你跟着我们玩,不许再拒绝,明白吗?”
“好。”苏婉婉认真地点头,她记着姥姥的话,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真乖。”周奇笑着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病房的门咔嚓一响,周密用单薄的身体抵开门,提着大袋的东西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愣。
周奇扭过头,看见是他,埋怨道,“怎么去这么久!”
说着几步走过去,将他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接过手,重新回到床前,把装着粥和鸡蛋的那袋递给苏婉婉,“喏,给。我刚才特意让我弟给你买的粥。喝吧。”
他自己提溜开另一个袋子里的肉包,一口一个地大口吃了起来。见婉婉还没动,“烧傻了吗?赶紧喝啊。”
苏婉婉点点头,她烧了一夜,虽然已经退烧了,但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周密走过来,默默帮她把装着粥盒和勺子的包装袋打开,重新递给她,而后帮她剥去鸡蛋壳。
苏婉婉道了谢,拿勺子舀了两口粥,发现周密看着她一动不动,“你吃过了吗?”
周密看了一眼周奇手里所剩无几的肉包子,“吃过了”。
苏婉婉把那颗剥好的鸡蛋又递回去给他,“我胃口不好,吃不下了。”
周密看着她没有说话,接过去,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苏婉婉加入了周奇的小圈子。
她依然不爱说话,但是有周奇带着她,在他们那堆闹腾的同龄人里,似乎也不显得突兀。周密也同样一如既往地安静跟着他们。
即便他们三个经常在一起,但苏婉婉还是喜欢东南角的大榕树。那是她和周密的秘密基地,是最让她感到安全和舒适的地方。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苏婉婉的回忆。
苏婉婉接通电话,电话另一端是周奇。
“你到底在哪?”
周奇那边的背景音有电视播放的声音,还能听见一个女人似乎随意的询问,“周奇,谁啊?”
她听见周奇似乎迟疑了一下,拿远了手机,回了一句,“以前的朋友。”
女人“哦”了一声就不在意的走远了。
而后周奇重新凑近,“你回老家了?”
“女朋友?”苏婉婉平静地问。
“你在意?”周奇声音带点嘲讽。
“不在意。”苏婉婉说的是真的,她跟周奇早在七年前已经结束了,彻底地。
周奇冷哼了一声,“不在意,呵,你当然不在意!你们当初对得起我吗?”
“我对不起你吗?”苏婉婉反问,她的声音始终无波无澜。
“你跟我弟弟!这种耻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苏婉婉不想说话,但也没有挂断,她知道,就算她挂了,周奇一定还会再打过来。他的自尊从来不允许别人忽视他。
“为什么不说话?无话可说了?”
苏婉婉没有再开口,周奇冷笑,“别以为一走了之,就可以心安理得?告诉周密,他永远别指望得到我和爸妈的原谅!”
她刚才说得没错,周奇真的一点都没变,他永远都只看得到自己。
挂掉电话,苏婉婉多了更多的疑惑。
周奇离家了?什么时候?难道是因为她?他去了哪里?这些年又在干什么?
她忽然有点后悔,昨天没有给他留一个电话。现在,她想找到周密,也无从找起。
苏婉婉想了很久,她决定明天去老房子看看,她也,太久没有去看看姥姥了。
初秋的清晨,已经染上一些寒意,她下了公交,就觉得有些冷。这里温度比市区低,落叶满地也无人打扫。
苏婉婉原本以为她会不记得位置,毕竟她离开之前也没有来过几次。
但事实上,从她踏进墓园,脚就自动将她带到了姥姥的墓碑前。
她有一些意外。
已经有多年不曾回来,墓碑前却没有想象当中的荒芜,出乎寻常的整洁,甚至,墓碑前还躺着一束枯萎不久的花。
世上还会记得姥姥的,恐怕也只有她而已。总不会是她那从未见过的母亲吧?
是谁来祭拜过姥姥,认认真真地扫墓?
婉婉将带来的香火点燃,将纸钱燃尽。
一阵风过,将烟屑吹散,也将那束枯萎花束上坠着的卡片翻了个面,显露出几个字迹。
“婉婉,我很想念你。”
这是?
周密的字迹!
苏婉婉立刻将那张卡片扯了下来。
这是张防水卡片,包裹在透明罩下的蓝色纸张已经有些褪色,显然已经不新了。
他们前天才见面,而这张卡片存在的时间显然远远超过她回来的时间。
周密早就放在这里?还是,一直都放着这样一张卡片在这里,只为了某一天有机会被她看到?
棉厂宿舍院同它的年纪一样显出老旧不堪的腐朽。门前原来漆成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斑驳如蛇蜕。明明是周日,大院里依然看不到多少人。这几年新城改建,很多原来的居民都已经搬去新修的小区,这片角落似乎已经被时光遗忘,除了几个舍不得再搬迁的老人,几乎没什么人会住在这里。
用钥匙打开位于一楼的家门,苏婉婉一时有些恍惚,仿佛穿越时光般,回到了七年前。
这里同她离开前几乎没有变化。
实在太干净了,就好像她不是七年前,而是七天前才离开一样。
苏婉婉知道,这是周密。只有周密。她小时候曾经把钥匙忘在家里,被姥姥骂了一顿,于是她在当时唯一的小伙伴周密那里留了一把备用钥匙。之后她几乎遗忘了这件事,也从未想起让他把钥匙还回来。
周密在这里?
苏婉婉心跳了跳,她轻轻喊了一声,“周密?”
没有回应,她快速将房子看了一圈,没有人。
但她知道周密近期来过这里,也或许,他经常来这里。
苏婉婉看着卧室床头的桌上。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透明玻璃罩,里面是一只洁白如雪的天鹅,振翅欲飞,栩栩如生。那曾是她最喜爱的一件礼物,但是她记得自己早就将它还给了周密,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是周密放回来的吗?
难道他离家之后是住在这里吗?
苏婉婉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虽然周家已经搬到了城里,但是如果周密是住在这里,他们不会不知道。
苏婉婉在房子里走了一圈,这里依旧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并没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就像是,只是单纯地等着她出一趟远门,第二天就回来。
她在放着那具木菩萨的旧供案上看到另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句话。
“婉婉,你什么时候回来?见我一次,就见一次好吗? ”
莫名地,苏婉婉鼻头发酸。
她苦笑了一声,她在这里体验到的所有温情,都是周密给她的。
只是,他们两个人为什么都那么傻?
那个夏天的雨夜,会留意到她,能打开她家的门,会淌着水背她去医院,尽心尽力照顾她的人也只有周密,为什么她那时候竟然想不到呢?
为什么不在那时告诉她真相呢?
周密,有些事一旦做错,便是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