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爱的滥觞(一) 她的耗子脸 ...
-
虽然我的世界闯入了两位新时代的知识女性,但是我的生活并未因此而有所改变,我依旧夜里打更,上午睡觉,下午巡街。巡街是我对拾荒的雅称,而拾荒本是拣破烂的雅称,说到底我还是拣破烂的。
每天补觉过后,我便拎着玻璃丝口袋满街溜达,寻找些有价值的废品,这是我的第二职业,却比第一职业更适合我,因为它是自由职业,没有领导批评和同事监督,更不用担心迟到早退。
我的三餐仍由学校食堂免费提供,多为残羹冷炙,若赶得巧,也能碰到温炙甚至热炙。填饱肚子后我通常会帮沈嬷嬷收拾收拾餐盘,以报答她对我的举荐之恩。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纵然穷苦,可心情舒爽,耳边没有聒噪、詈骂,埋怨,唠叨、嘀咕,不必每天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我是有其它选择,我可以选择回到生父身边,生父为了弥补他欠下的父爱,定会尽量满足我的物质需求。但是两相权衡,我宁愿这样箪食瓢饮,因为没钱有没钱的快乐,有钱有有钱的烦恼。
我想象过回到生父身边的情景:一个陌生的环境,一群陌生的人,一种陌生的心情和周围各种陌生的亲情。我极不喜欢进入那群陌生,已经压抑二十余载,我怕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养父既是靠岳丈起的事业,那么继母在家中定是大权独揽,她会容忍我的存在吗,我会得到希冀已久的父爱吗!金钱对我来说并非不重要,但金钱很难买到一个舒坦的心境。
现在除了没有女人,我几乎应有尽有,而女人于我,就像饥饿时的一道美餐——想吃、极想吃、特别想吃、有时做梦都在吃——但如果一直吃不到,待饿过了劲儿,也就不觉饿了。我相信自己过了而立之后,就没那份花心了,那样我就可以做个居士什么的,要不就干脆皈依佛门,找个环境清幽的深山古刹怡养天年,不仅食宿问题得到解决,时间久了还能混个大师的称号——就是不知道那时还能不能上网。
猫和老鼠仍然保持着她们的高调,一直没有主动和我搭讪的意思,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我安于现状,但我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闲着没事儿总爱对着自己拣回的那块面积仅有一百五十平方厘米左右的五边形镜片自言自语,而且特别注重语气和表情。
猫似乎很娴静,习惯在脑后挽个发髻,走路时飘然无声,仿佛摆脱了地球的吸引。与猫相比,老鼠减了份清纯,增了份妩媚,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超越自身年龄的成熟——或许就是所谓的早熟。她的耗子脸总是那样光滑油嫩,唇齿也总是红白分明,棕黄色的头发从头顶披散而下,到梢部骤然打起了螺旋,像在耳边挂了无数弹簧。
如果非要在她们俩个当中选一个做老婆的话,我毫无疑问会选猫。圆脸儿的人脸的面积宽绰,便于五官的分布排列,这样搭配出来的效果较好,给人的感觉温和柔顺。而尖脸儿的人脸的面积狭窄,五官显得拥挤紧凑,给人的感觉便尖酸刻薄。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我本人就长了一副马脸,按审美来讲还不如耗子脸。我曾窃听过她们的谈话,似乎猫的声音更为甜润一些,老鼠的也甜,但甜中带涩。有女在侧,我的思想不再单纯,人总是这样,眼不见则心不烦,如今桃花运至,那蹁跹媚影终日在眼前乱晃,烦恼自然应“运”而生。
她们彻底扰乱了我的禅境,原本只是偶尔想想女人,现在却弄得天天在想,长此以往,我担心会引起第三次青春期骚动。
年近三十的人,再过几年就到了更年期,再谈青春期不免叫人耻笑,但我确实怀念年少懵懂情窦初开的那段日子。我曾经历过两次青春期骚动,那时每日里满脑子全是异性,在路上见到女人都要多瞄两眼。
第一次是在求学时期,那时我用了一夜时间给前座女生写了一本情书,次日早上心怀忐忑地送出,结果晚上只得了八个字的回复:“文笔不错,很有前途。”
第二次是在打工时期,那时我暗恋一个姓隋的女人,她是迎宾员,我是保安员,按工种来说算是门当户对。我们都穿制服,她是深红,我是淡蓝,红配蓝,也还不错,只不过我的头顶多了个圆顶帽子。
不久,我深藏在心底的情感被那个聪明的女人察觉,她果断出手,把我的情感扼杀在摇篮里。她的手段极为残忍,就是把她的影集借我欣赏,里面有她所有男友的相片,她的目的不是让我知道他的男友都比我英俊潇洒,而是让我知道她对感情是多么的随便。
她的目的轻松达到,我不仅知道她阅男无数,还知道她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成为了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我很感激她的坦诚,此后便将她从心里彻底删除。
如今我似乎又找到了当年暗恋隋氏时的感觉,终日惶惶不安,行走坐卧都变得迟钝,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身心受到严重摧残。而那两个妖精竟若无其事,每日说说笑笑,丝毫不挂心我的痛苦,如此说来还不如住上一对吝啬的夫妇。
一天早晨下班回窝,刚脱了衣服准备补觉,忽听得有人扣门,我的心被这声音震得乱蹦,一时怔在床上,不知所以。与女人为邻我是不锁门的,我没有可劫之财,而色呢,随时欢迎她们来劫。
于是我下意识地喊了声“进”,然后痴痴地望向门口,只见屋门启而复掩,少顷,门外传来声音:“这样就让人进,大白天的,穿点衣裳好不好。”
那声音语气很是和缓,略有含嗔,不像是批评,倒像是建议。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近乎□□于床,忙抻了被子遮了身子。我惊讶于这个女人的涵养,受了刺激之后没有尖叫,没有谩骂,竟然只是稍加埋怨。
听那款款的声音似是老鼠,我再次喊了进,只听隔门回道:“不进了,有点事跟你说一下,你能不能把你这几个袋子换个地方放,在过道这儿太碍事儿,刚才都把我同学绊摔了。”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然后倒头便睡,这便是我与老鼠的第一次对话,并不刻骨铭心,反倒索然无味。
我住的这套插间是极其古老的格局,两厕的卧室夹着中间的厨房和厕所,卧室属于两家,而中间的厨房和厕所则共用。我把平素拣的废品都存放于通往厨房的过道,待积攒到一定数量才借用陈老太太的倒骑驴运往附近的收购站,对于共用空间,她们有理由提出那样的要求。我很快将过道的几袋废物搬到了屋里,同时把厨房里所有我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我得证明我是讲理的人,虽然生活作风不很检点。
我的表现很快得到了回报,一日下班回来,老鼠竟然捧给了我半个西瓜。那瓜极甜,我边吃边回忆老鼠赠瓜时的一颦一笑,险些将瓜皮都噇进肚里。自那日起,我与猫鼠的关系就渐入佳境了,但猫始终少言寡语,我只和老鼠有过几次超过三句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