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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更夫逸事(一) 现在我有些 ...

  •   “我叫顾眺,男,二十多岁,一人来高,相貌基本正常;嗯——农村户口,无固定工作,无住房,无存款,无不良嗜好;嗯——遇寻一位本市女孩儿为妻,要求面容姣好,身高一米以上,年龄三十以下,学历不限;嗯——有意者请——请——请——”

      我忙把话筒拍在话机上,手里攥了一把热汗。我像个行窃的贼,用惶恐的目光将四周扫视了一遍,然后迈着贼步溜掉了。

      我长得极有欺骗性,任何一个人见到我,只要不怀疑我的智商,都说我是个教授。可我偏偏不是,我只有高中文凭,隶属于轻度文肓,美其名曰大学漏子,丑其名曰知识分子里的残次品——类似于出口转内销的东西。自从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我便开始冒冲教授,所有大学,只要门卫不看证件,我都如入无人之境。

      我在无人之境中晃悠了若干年,没有一点长进,别的不说,贵庚二十有七,尚未婚恋。现在我有些憋得慌,一是生理上的,二是心理上的。生理上的我得慎言之,光棍儿同胞一定介意我在大放厥词的同时连累他们受窘,不过有一点我得透露一下,希望有妇之夫们注意,在跟我们这类男人交谈之时,最好不要说那三个词——家、老婆、性生活。

      心理上的,我要重点说说,人说写诗不需太高的文凭,因此我经常附庸风雅,现已有了半本集子,内中也不乏缠绵悱恻的句子。按说我应该对爱情有个深刻的了解和认识,实则不然,光看肥猪散步是不行的,想知道肉味还得亲自尝上两口。时至如今,我还保持着没有初恋的纪录,自然也不知道爱情的颜色,我和莞儿有着相同的苦恼,但我却没她那般幸运。这些年来,我对一个词汇体会最为深刻,就是“孤独”二字,为了自欺欺人,我常把“孤独”看成是一个具体的存在,把它当成形影不离的朋友,这样身边就热闹多了。

      ——以孤独为伴的人,是习惯了孤独的人。

      人是群居动物,不是适合耍单儿的品种,不管同性异性,最起码也要有个伴儿才算正常。可我偏偏发育得与众不同,正常的事物到我这儿就会失常,母亲说怀着我的时候梦见了一颗星星落到了她的肚里,而一位身着道服的卜者也说我是“鬼文星”下凡,也许我真的很特别,所以受到了上帝的青睐,我并不高兴获此殊荣,可我逃避不了上帝的眼神,一切是那么的无奈,想睐就让他睐吧!

      伟大的废话专家赵擎语说过:“对于一件你讨厌而又不能摈弃的东西,你最应该做的就是试着慢慢去喜欢它。”我生来就对废话情有独衷,于是照着做了,最终逐渐适应了孤独,达到了“天地之间,唯我独存”的境界。

      那我就是盘古,要不就是亚当,我是不是也该在腰间围几个树叶在地球上走动呢!既然如此,我得找点原始社会的感觉,于是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夜晚,我便奓着胆子在小区的街道上裸奔了一圈。时值半夜三更,况有风雨遮护,自信应该不会被人目击,可是我的壮举还是被失眠的好事者偷拍到了。因此我还上了一次报纸,可是这条新闻价值有限,最终我没能走上荧屏与观众见面。

      也有羡慕我的男人,他们说大腿肚子贴灶王爷,那叫逍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叫简约。可以轻松练就一身纯阳童子功,不用担心超生,也没有贤夫良父的责任,不用孝敬岳丈,不用客串男佣给老婆端洗脚水。——其实我是很想义务劳动,只是缺少机会罢了,如果他们允许,我原意全全代劳。

      楼下住的陈老太太在垃圾箱里拣了份生活日报,她知道我颇有文化,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将报纸送给了我。勉强生存的人哪有闲心关心生活,若非末版上的“征婚热线”四个血红的大字印得极为灼眼,我是懒于过目的。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再也按捺不住,厚着脸皮向对门租户借了话卡,飞奔到路边,抄起公共电话拨通了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我第一次用了在九岁时才知道的生父为我起的名字——顾眺。

      当时我的心情很是激动,犹如坐在洞房里的新娘,有几分恐惧,有几分好奇,有几分不安。虽然语有伦次,但表达的意思模糊不清,我忘记了年龄、身高,好在性别没有说错。对女方的要求我是不会忘的,那是早已打好的腹稿,经过千百次默诵,不需思索便可脱口而出。主要节目表演完毕,还差个尾声,当说到联系方式的时候我没词儿了——我没有联系方式。

      我跟祁天谈起这件事儿的时候他笑得把饭喷了我一脸,他说我是想媳妇儿想疯了。祁天是我在网上认识的,那时他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江湖散人。他很有男人味道,身边女娃成群,人虽有些风流,但不是特别阴险。

      说到此可能有人要怀疑我的阶级成份,能够上网聊天应该算是工薪阶层,好像与我的生活条件严重不符。依此说来我还确实没有悲惨到极致,在我即将行乞露宿街头的时候,我遇到了废品收集专家陈老太太,善良的陈老太太又将我的悲惨遭遇描述给了沈嬷嬷。

      鸿鹄大学属于国家级重点大学,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它是我混出混入最频繁的大学之一。沈嬷嬷是学校食堂的保洁员,主管清桌捡盘的工作,她跟教学楼的打更老头关系十分暧昧,从老头儿嘴里,她探得消息,说某系机房缺个值夜班的。沈嬷嬷极力推荐了我,并托那老头从中美言几句,于是我便有了营生,每天到学校机房过夜。

      打更这个职业一直是由老头垄断,因此“打更”与“老头”这两个词汇通常连缀在一起,以年龄来算我做这份工作的确为时过早,但我没有资格挑挑拣拣,因此,我敢说我是世界上最年轻的打更老头。

      这份工作帮我解决了房租问题,使我免除风餐露宿之忧,还有个好处就是以后再进学校不必冒冲教授,如今已是本校员工,不让我进我就敢理直气壮地跟那个门卫扯脖子嚷嚷。与此同时,饮食方面更趋方便,以前潜入学校无非是去食堂拣些残羹冷炙,那时我只去吃个午餐和晚餐,现在却能加个早餐。八点换岗下班之后,我直接飞奔食堂,在随意一个桌上就可拣到半碗豆浆。此外还有沈嬷嬷照应,每有好吃东西,她都会为我收藏起来。

      吃住无忧,还需赚点零用,在这如许大的城市生活,怎能终年没有消费。陈老太太每每能变废为宝,得知那个行业不要学历文凭,我便跃跃欲试。从此之后,陈老太太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鸿鹄大学的老师极有素质,对我很是尊重,每次交班换岗之时,都教我些电脑知识,我因此而学会了用手聊天。每到夜深人静,我便去虚拟世界畅游一番,我是有泡妞欲望的,只是运气差了一点,用了半个月时间,我却只泡到了一个雄性的“妞”——就是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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