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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泪赠 这个故事告 ...

  •   清乾隆年间的扬州,是个烟柳繁华之地,礼乐富贵之乡。这里有游不尽的雕廊画栋,赏不尽的春水秋山,数不尽的才子佳人,道不尽的风情韵事。

      在扬州城的西隅,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名叫客愁村。村子仅东头有一间破旧的房舍,里面住着一个年方二八的姑娘,名唤莞儿。莞儿长得奇丑无匹,人传她貌欺嫫母,色压无盐,窥之一秒,目痛三年。如此说来,实可谓丑得出神入化,丑得出类拔萃,丑得惊天地而泣鬼魅。

      其它的丑且可不论,单是皮肤黝黑就已令四邻生厌,均称她为降世妖魔,根本不是炎黄子孙。此外,她还有个别出心裁的缺陷——没有眼睛,她生下来时眉下便是两条缝儿,而那缝儿偏偏不能开启。

      莞儿十分孤独,无人与她为伴,只有相依为命的阿姊对她不离不弃。阿姊时常进城,每遇奇闻趣事便给莞儿说讲,近日八个怪人惊现城中,阿姊每归总要眉飞色舞地讲上半晌。八怪中尤以板桥先生最为著名,阿姊讲得最多的是他,莞儿听得最多的也是他,久而久之她对那个身怀“绝”技的板桥先生产生了兴趣,书画呈形,无目难见,诗词呈韵,有耳即赏。于是莞儿请求阿姊为她觅来板桥诗词,终日研学,几至走火入魔,行走坐卧口诵不断。数月光景,莞儿已将板桥诗词正背如流,此技震惊乡里,人人闻之变色。

      莞儿思慕板桥,却无缘一“见”,久而久之相思成病。阿姊知道妹妹情窦已开,需要及时开释疏导,无奈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只好乱语一番。她告诉妹妹,说她心里诞生了一种唤□□情的东西,那东西很温馨,很圣洁,很美妙,不过必须凑成一对才算圆满。莞儿听后怔怔地想了好久,然后茫然地问:“爱情是什么颜色的?”

      忽有一日,一位拄杖老叟野游迷途,误入客愁村,行至莞儿院侧,隔篱闻得娓娓吟声:“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老叟大惊,询问村童何人诵诗,村童悚然道:“一人妖耳!”老叟不解,此时迎面走来一位浣纱村女,他移步上前打拱相询,村女恻然道:“此乃家妹也!”

      阿姊向老叟哭诉莞儿的不幸,老叟听后大恸,感动得老泪纵横,最终掩涕怏怏而去。数日之后,老叟手里擎着一支花瓶倏然登门,他说人云泪可疗疾,久润或能启明,瓶里装的正是泪水,乃他用了七天七夜哭集而得。莞儿初受恩助,哭拜于地,从此每日以泪揉目,经年不断。老叟暇时常来探看,得知莞儿喜竹,遂在篱边为她种了几竿,莞儿抚竹问色,老叟笑而不答,让她目愈自观。

      为解莞儿寂寥,老叟又以琴艺相授,莞儿首次接触音乐,未料如此美妙,就此爱琴成痴。渐渐地,莞儿依恋那位老叟胜于板桥,她喜欢上了他的脚步声、说话声、吟咏声,甚至咳嗽声。不料好景不长,就在莞儿学成琴艺不久,老叟悄然遁形于世。

      莞儿怀念老叟,为了表述心声,她花了七天七夜谱成一曲,名唤《竹的颜色》。不久,莞儿在扬州城里举办了一场大型古琴演奏专场晚会,当日座无虚席,票房破了清史记录。压轴的曲子便是《竹的颜色》,全场观众为她抚掌击节,座中有位持箫的白衣书生,颇有子期之能,只见他涕泗滂沱,已经泣不成声。

      为报答老叟的恩情,莞儿一直精心地护理着篱边的几竿竹子,她怕它们孤单,便用演出所得聘了一批竹农,将舍边荒地开垦出来,围上木栅,种上竹鞭。就这样,一个竹圃诞生了,莞儿将其命名为——藏筠圃。一年之后,竹圃已经杆杆碧立,叶叶翠滴,引来了无数参观的游人,其中就有那位白衣书生。

      自此书生成了竹圃的常客,或许他重才轻色,也或许他审美标准与众不同,总之他没把莞儿当作人中之妖。他与莞儿谈诗论乐,时常忘饥忘眠,莞儿敬他风雅,从不赶撵。随着时间的推移,莞儿发现自己的生活逐渐被书生填满,没有他时就会觉得空落落的。此时,她对老叟的那种依恋已经转嫁到了书生身上。

      老叟的赠泪将要用尽,可双目还没有启明的迹象,莞儿失了信心,准备放弃治疗。书生闻听莞儿有泪尽之忧,忙将自己生来擅哭的本事告之于她,让她勿以泪源为虑。书生回城哭了七天七夜,也把眼泪盛于花瓶,赠予莞儿,同时嘱她不必节省,放量使用,今后他将无偿提供。

      在白衣书生的大力支持下,莞儿继续以泪揉目,一晃三年过去,仍未成功启明。直到一日清晨,她从睡梦中醒来,忽觉眼前横亘一道白光,她忙用双手揉搓那道白光,少顷,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跃入眼帘。

      莞儿欣喜若狂,跳下床榻来至窗前,只见各种事物叠挤在一起,有远有近,有动有静;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有深有浅,有明有暗。她欢叫着跑了出去,正遇舂米归来的阿姊,二人四目相对,怔然良久,方才相拥而泣。阿姊拉着莞儿来到竹圃,告诉她哪几竿为老叟所种,莞儿倚靠着其中一竿,轻抚着竹枝竹叶,她问阿姊竹的颜色,阿姊说是绿色,莞儿低头喃喃自语:“原来爱情是绿色的!”

      都说自己丑陋,一直不知丑到什么地步,如今有了眼睛,可以亲自验证一下。莞儿回屋坐于阿姊的菱花镜前,对自己好一阵端详,结果发现自己不过皮肤黑了一点,如今五官齐全,谈不上美可也丑不到哪去。忽然她发现自己眼睑边缘的皮肤发生了皲裂,颇像久旱的河床,她用手指捏住翘起的一片轻轻拉起,这时奇迹发生了,她竟然扯下了一层厚厚的黑膜。莞儿惊喜万分,屏住呼吸对着镜子一顿乱扯,再次盯睛看时,自己那黝黑的皮肤已经杳无踪迹。

      原来自己一直装在一个黑袋子里,袋口正是自己的眼睛,现在总算钻出袋子,莞儿喜极而泣。此时白衣书生翩然而至,他带来了一架由千年梧桐木精制而成的古琴,当他看见莞儿那双明亮清彻的眼睛和那副白皙清秀的面孔时,他惊呆了,若木鸡一般。

      翌年春天,在幼笋满地之时,白衣书生娶了莞儿,二人成为了扬州乐坛的一对金童玉女,自此琴箫合璧,一时成为佳话。那个白衣书生名叫柳孟轩,乃扬州第九怪是也,由于能够吹箫引鹤,时人誉为广陵第一箫。

      后来人们说,得到所爱的人的眼泪,就会永远幸福。

      ——这是一个不见经传的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想要幸福,就得找个泪腺发达的人去爱。

      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像空气中一条彷徨的鱼,每个店铺我都想进,可又胆怯,因为我不知道人家有没有规定最低消费。

      总算发现一家商铺里走出一位两手空空的妇女,猜想那里是允许不买东西的,于是我甩了甩头发昂然而入。我想买司母戊大方鼎,可那东西拿着不方便,弄不好还背个倒卖文物的名声。我降低了标准,买个赝品吧!赝品真的有,只是体积缩小了不知多少倍,像个烟灰缸。我看了看价码,觉得物失所值,于是嘟囔着走开了。

      走出了那家迷宫式的商场,我溶入了芜杂的人群。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七,一个特殊的节日,我想好了送她什么礼物,可是却不知怎么包装,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许久,值得庆幸是我不用担心它会困扰我七天七夜,因为我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答案。

      突然有一只手拍在我的肩上,我讶然回首,原来是他!

      我和凛子只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我已改头换面,难得他还能辨认出来。其实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好像有点爱炫吧,说话时喜欢拿自己的幸福来衬托别人的不幸,若不是眉心的那颗端端正正的美人痣,我真的很难从记忆里把他搜索出来——试问天下有几个男人长有美人痣呢!

      他问:“干什么呢?”

      我说:“找盛泪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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