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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美人有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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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友胸部略平,我没有因此而嫌弃过她,可她却无节制地自卑,当我说她那里像茶杯盖儿的次数达到十次以后,她背着我偷偷地做了隆胸手术。我不赞成假冒伪劣,但也不反对这种后天重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可以恰如其分地迫近完美,于我倒是极有好处的。
可我低估了她的理想,当赝品出炉之后,我只正视了一眼便伤了视觉神经。万没料到,她竟将两个原本还算受看的茶杯盖儿换成了两个极其灼目的大号气球,同是球缺,“过”还不如“不及”。如此恶搞,严重超出了我的容忍极限,闲时不免牢骚几句,可她却认为我在诋毁她的完美,一时恼羞成怒,随即恼怒再成休,于是一纸休书便把我休了。
我把我失恋的消息告诉了影子,两星期后,他来信叫我去他那儿一趟,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有了前车之鉴,如今我已摈弃了一切择偶标准,根本不会再计较什么球缺的问题,只要性别般配就行。于是我处理了一下身边的琐事,驱车南下,不远万里,来寻媒人和情人。
影子住在一个旧式小区,楼距近得令人窒息,设计时似乎没有考虑采光。每栋六层,每层三户,他住二楼中间,这对于不擅攀爬且时常分不清左右的我来说再好不过。门由木板拼堆而成,已经禁不起膘悍女子的一脚,寻遍上上下下,未见门铃所在,想来这门是没资格有铃的。我小心翼翼地轻扣了三下,须臾便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破门经过一阵无规律的震颤,终究是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考究的靓丽妹子,只见她眉弯新月,眼汪秋水,齿平鼻翘,耳厚唇薄,披肩发黑黑似墨染,瓜子脸尖尖如刀削,病恹恹神色冷媚,意懒懒气质孤高,如果静止不动,看上去颇像商场里摆放的着衣模特。我以为影子破屋藏娇,询问过后,方知是邻家之女。
影子住的是一门两户的套间,这是对门的租户,只见她面沉似水,把我让进了屋。影子的门没有锁,他穷得不需要锁,在梅溪老家住的时候,他曾花好钱买了一把好锁,结果就是这把锁引来了小偷。贼是不走空的,小偷在寻寻觅觅之后没有发现比那块金属更值钱的东西,就顺手把锁拿走了。从那以后,影子再不买锁,门也总是敞着,这就是所谓的“开门揖盗”吧!
影子的门上写着四个硕大的墨字——闲猪免进,这很是令我费解,看样子不像是笔误,骂人倒也罢了,怎么还把自己带上,这不是在说自己是不闲的猪吗!估计这里的闲猪要比小偷更加猖獗,小偷只是偶尔骚扰,而闲猪则可能随时骚扰。可是这闲猪是指谁呢,难道就是这个妖媚妮子么,以身材来看很难将她与猪相提并论,可能是性情更接近一些吧——影子真是不懂生活,这样的闲猪我就不嫌。
那女孩儿扭动着蛇腰把我引进了里屋,然后扭头问道:“你是从建昌来的吧?”
她的声音深情款款,极具催眠性,我陶醉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啊——对,是建昌,不是□□的‘贱’,而是建设的‘建’,不是娼妓的‘娼’,而是昌盛的‘昌’。”
女孩儿终于正视了我一眼,目光是那么的复杂,这让我无从猜知她想表达什么。
“他提起过你。”
“说梦话的时候?”
她杏目冷瞥,眉头稍蹙了一下,我意识到这玩笑有些过分,初次见面,应该庄重些才好,可能她就是影子为我介绍的对象,此刻唐突了西施,此来将徒矣!
影子的猪窝还算整洁,最惹眼的是床上铺的粉色印有鸳鸯蝴蝶的床单和那青色印有玫瑰百合的被子。我相信这是昨晚刚刚铺上的,他一定想迎接一个人的到来,而那个人绝对不是我——我不会有这么高的待遇,否则他就有断袖之嫌了。
“他人呢?”
“不知道,这个他在梦话里没说。”
昨天是牛郎会织女的日子,影子定是去会他的相好,可是总该归宿才对,否则这床闲着岂不浪费。
“噢!对了,您贵姓。”
“叶赫那拉!”
“我只问姓,你倒把名也说了,现在姓叶的不多。”她乜斜了我一眼,随后转身欲走,我忙唤住她道:“嗳!这里黄瓜多少钱一斤?”
“你认为我应该知道是吗?”她的语气已经略带责备,好像知道黄瓜的价钱有辱她的身份。她那鄙夷的眼神已经令我这个不知人间有羞耻事的文痞感到局促不安,看样子她对我似乎没有什么好感,影子给我介绍的若果真是她,那此行的任务就算提前完成,我不得不佩服影子的眼力,我俩一点夫妻相都没有,真不知他看的是哪本鸳鸯谱。
“叶”小姐离开之后,我在书桌前面的板凳上坐了下来,没有去碰那张横亘屋中的板床。书桌上伫着几本诸子百家,可那些东西并不解闷,我随手拉开了抽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夹杂在一旮纸条之中的几个套套,旁边放着一个摔破了脸颊的寻呼机和一个精美的化妆盒。拂开这些琐碎的东西,下面露出了一个本子,看日记是侵权行为,但我知道,影子是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与我打官司的,于是我就惬然翻开了。
扉页中夹着一张熏黄的照片,上面有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背景像是北京的昆明湖,因为依稀能见到远处万寿山上的佛香阁。揭起照片,我看见四个略大的楷字——闲情偶记。
是偶记而不是偶寄,想来应该与李笠翁无关,那么此情并非彼情。我翻过一页,只见横书着一幅对联:
美人有情风月少 君子无欲快乐多
我粗览几行,觉得蛮有意思,便窝在墙边那张露出弹簧的破沙发上读了起来,由于旅途劳顿,我的读欲终究没有战胜睡欲,不知不觉便酣然入梦。
也不知过了几世几劫,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我揉着惺忪睡眼迈着踉跄醉步前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儿,身材窈窕,相貌妩媚,只是面色憔悴,精神恍惚。
——我与冰蕴就是这样认识的!
我从未奢望与冰蕴成为夫妻,可她却出乎意料地让我成为了她的第一任丈夫,我分不清这是殊荣还是殊辱,荣则荣于那个令许多人垂涎的名分,辱则辱于她的随意,女人往往都是在对美好的婚姻绝望的时候才选择随随便便地嫁人,我不过是赶了个巧而已。不过我欣慰于她对我投入了感情,冰蕴并不滥情,但在应该付出的时候她从不吝啬。
可她并没有随遇而安,很快她就发现身边的一切与自己所曾经憧憬的相去甚远,久而久之她便厌倦了,从而悔憾了、埋怨了、谈判了、抱歉了,最后我们只好曲终人散了。缘起缘灭,聚散匆匆,我们的婚姻好比一场过家家,而且我只是一个可怜的配角,她说不玩就不玩了,根本不考虑人家的兴致。
虽然婚姻令我生畏,可我抵挡不住二人世界的诱惑,次年我忍不住又结了婚,新娘是一位温柔温顺温和温情的温州女孩儿。一天夜里,她从我的书房里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那是宋代无名氏写的一部□□,我早已倒背如流。她让我与她共同学习,我也许久没有温故知新,于是欣然应邀。
我们正在看得起劲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我揉着惺忪秽眼迈着踉跄淫步前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儿,身材窈窕,相貌妩媚,只是面色憔悴,精神恍惚。
冰蕴总是喜欢狼狈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又绝望了,她又要随随便便,又来找我过家家。
冰蕴说过婚姻幸福的秘诀就是彼此不要追问过去,因此我们是世上最陌生的夫妻,一起生活了一载,除了性别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但是今非昔比,那秘诀于我们已经毫无意义,她觉得没有必要再神秘下去,于是她决定对我彻底透明,她要倾诉,而我则要倾听……
我既然了解这张情网的结构布局,又粗知里面的若干风月故事,我想我有必要做点什么,那么就写几个字吧,总比陪老婆看禁毁书籍有意义得多:
鬼文星失足落红尘
施爱恨枉自费精神
好事者攒成相思话
赋笑于天下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