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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的滥觞(七) “对,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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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我不该被她的三言两语所挫服,李清照的形象不够具体,我都不知道她是猫脸儿还是鼠脸儿,因此我打算继续纠缠下去,官儿尚且不打送礼的,女人应该不会对喜欢她的男人过于刻薄吧。方菲的态度渐趋冷淡,为了创造交流机会,我必须学会没事找事、没话找话。有天晚上我把她的暖壶偷了过来,等她前来寻时,我就顺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话题:“你认为爱情是什么颜色的?
她显得极不耐烦,蹙起了眉头:“别故作浪漫了,有意思吗?”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本来还想给她讲讲莞儿的故事,经她这一抢白,顿时没了心情。可能我的做法已经接近死缠烂打,她终于被激怒,说话语气不再温婉,而是变得傲气凌人:“你知道追我的男人有多少吗?”
她在证明她的“多”,那我就要证明我的“少”,我要以少胜多。
“你知道我追的女人有多少吗?”
“我很荣幸,但请尊重我的态度,感情不是萝卜白菜,否则我就施舍给你几斤。你知道我一直是瞧不起你的,我和顾盼议论你的话你应该没忘吧,我想你也知道,以你现在的样子,是很难被人瞧得起的。”
瞧得起我的人还没有降世,我也没奢望在她这里过早地得到惊喜,其实颓废也是一门艺术,只不过她不会欣赏罢了。方菲嘴说荣幸,实际上心里却一直认为被我追求是种耻辱,试想一下,如果我穿着乞丐制服提着垃圾口袋在操场上当众单膝跪下送她一束玫瑰,她会做何反应,我想她会赏我一个耳光,气急了还会踹上两脚。女人一般要把追求她的男人分成三等:可以接受的、需要拒绝的和连被拒绝的资格都没有的。
“我又不是你身边唯一的女人,你也考虑考虑她嘛,你都背过她了,不是有个神仙背媳妇的故事很著名吗,你这没准也能成佳话!”
和以往一样,她又拿顾盼作挡箭牌,为了证明我与顾盼有着夫妻的缘分,她毫不客气的再次把我与猪相提并论。我不介意那个隐喻,但我反感她总用顾盼来转移视听,我很严肃地道:“你可以拒绝我,但不要驾驭我,你不能阻止我喜欢谁,也不能命令我去喜欢谁。”
从此方菲真的不再用顾盼来牵制我,不过对我的态度开始愈发傲慢,说话时的语气不像医生,也不像老师,而是像主子,她的意思是——受得了你就受着,受不了你就离我远点。我是受得了的,只要对我加以理睬,什么态度都无所谓。几天之后,方菲想出了一个损人利己的万全之策,她劝我把那份感情放在心底,不要表达出来,她让我学会默默地去爱。
“暗恋?”
“对,就是暗恋,我允许你暗恋我。”
暗恋还要经过对方允许吗,连暗恋都要经过允许,那我是不是悲惨到了极致啊!我问她经过允许的是不是要比未经允许的幸福许多,她一本正经地道:“当然了,你是第一个经过我允许而暗恋我的男人,经过我的允许,就意味着我理解你的爱,但是不能接受你的爱。”
看来我还得感激她的理解,那就接受她赐予的这种不同寻常的幸福吧,我想我大概是地球上唯一一个获得暗恋许可证的人。我答应与她确立单向暗恋关系,她顷刻间春风满面,兴奋得有些失态:“这多好,你听说听劝的,我就包治你的病。你就知足吧,其实你挺幸运的,随随便便就暗恋到一个完美的。”
这个时候还不忘自恋,我有必要箴规一下,我说自卑点儿对身体有好处。她脸无羞容,颊无愧色,笑说目前尚未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不过还是十分感谢我的关心。
此后我们又对视了几次,当我可以坚持一分钟目不转睛的时候,她长舒了口气,宣称大功告成,我的恐女症已经完全治愈。我强烈要求巩固治疗,她说没有必要。
“你应该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再治下去很有可能治成女恐症,到时候所有的女人一见你就跑,那岂不更麻烦。”
医患关系结束,我与方菲便只剩了单向暗恋关系,她为褒奖我这种损己利人的高尚行为,对我的态度又开始温婉起来,后来愈演愈烈,有时甚至客气得近于离谱,言谈举止都达到了社交礼仪的标准。看似融洽了,实则疏远了,她不希望一个猥琐的暗恋者过多地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故而有意营造这样的相处氛围。
连续几日没有看到顾盼,我问方菲,她呈现出一脸的歉疚,她说顾盼被一个知名的舞蹈表演团队选拨过去,已经北上进京了。
“怎么没跟我打声招呼,她——没给我——留什么话吗?”
我吞吐着问了句不该问的话,方菲怔了半刻,方道:“走得勿忙,没来着急,不过她让我劝你找份像样点儿的工作,别再捡那些脏东西了。”
没有道别,岂会关心我的生活,通过方菲的眼神我判断出那句是她善意的谎言。顾盼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我的内心深处萌生出一丝莫名的忧伤,就算不是亲人,可我还是恩人,怎能这样冷漠,难道仅仅是因为我又脏又穷又丑吗!待沉静下来,我反思了一下,或许这就是我应得的待遇吧,是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许在顾盼眼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
纵然只是由姓名臆想出来的血缘关系,我却对她恋恋不忘,天下叫顾盼的虽多,但是我能遇到的——除了那个半亲生的妹妹——可能就只有她这一个。两天之后,方菲给我拿来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精美的方型妆盒,里面有面镜子,还有诸多凹陷的格格。
“这些日子忙着排练一出话剧,倒忘了她还给你留件东西,昨天收拾屋子,看见了才想起来。”
方菲欲走,我喊住她,走上前去,深情地对她道了声“谢谢”。我不知道妆盒的真正主人是谁,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这不是顾盼留赠我的。也许是顾盼的弃物,也许是方菲的弃物,总之是弃物,方菲觉得与其扔掉,不如以顾盼的名义赠我,或可暖我寒心。不论事实如何,我都要感激方菲,虽然这对于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我会好好珍存的,除了纪念意义,它还有实用价值,那面镜子可以用来正衣冠整仪表,比我那块形状不甚规则的好用许多,起码不会伤手。
我很想配合方菲欺骗自己,但是我的那句道谢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声,方菲听出了端倪,闷了半晌方道:“傻点不好么?”
“猪哪有聪明的?”
“那就对了,不管做人做猪,都不要太聪明,傻乎乎的才可爱。”
“可爱你也不爱。”
方菲无语,垂目望向干净整洁的地面,少顷,她又找到了一个损人利己的万全之策。
“要不这样吧,你不是缺个妹妹吗,要是不嫌弃,我做你妹妹得了。”
她怕暗恋关系不够保险,只有结为兄妹才可高枕无忧。思忖良久,我准备接受她的提议,暗恋不是长久之计,与爱情相比,亲情的获得更加容易,管什么情,有一个总比没有好,我已成为顾盼的路人,不想再成为方菲的路人。
经过允许的暗恋——多么难得的殊荣,如今即将放弃,不免心生痛惜,为此我还着实难过了几个晚上。还好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我需要做的就是给时间点时间,即——等待。
失了一个,得了一个,佹得佹失,不算吃亏。我是该接受这个妹妹了,毕竟从脸型上论,她比顾盼还像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