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爱》啖情兽

12、爱的滥觞（六） 世间之事，

　　世间之事，大抵如此，不期而遇是天意，擦肩而过也是天意。既是天意，就无须在意，诚所谓天意不可违也。方菲喜欢利用顾盼，我不妨也利用一下，来探探她的心思，于是问道：“我追到她的机率是多少？”

　　方菲被我问了个措手不及，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发问，寻思半晌方道：“想听真话？”

　　“少掺点儿假也行。”

　　“原来是百分之一，现在是百分之十，你有恩于她，趁热打铁，机会还是有的。”

　　“因为救了人家就追人家，那不是趁热打铁，那是趁火打劫。”我故意顿了顿，然后问了句惊天动地而又惊心动魄的话：“那追你的呢？”

　　方菲当即面露惊色，继而故作镇静道：“说什么呢？喝多了？”

　　“回答一下，不管多少，总得有个数吧！”

　　“你现实一点好不好——”

　　“追顾盼就现实？”我打断她，我非常反感“现实”二字，论现实我根本没资格涉足爱河，现实对我来说就是一堵墙、一张网，我逃避还来不及，她却偏要提出来让我烦恼。

　　“给我个数！”

　　我加重了语气，不容她敷衍下去，她见窗纸已被捅破，只好选择面对，因此接下来的谈话变得极为顺畅。

　　“是负数。”

　　“怎么可能是负数，大不了是零。”

　　“负数是指你不但追不到，而且还会反受其害。”

　　“反受其害？谁害我，你吗？”

　　“直接说是我，间接说是你自己，是你通过我来伤害你自己。”

　　“你是说我追求你就相当于是在自残？”

　　“差不多！”

　　“现在像你这样自信而又自恋的女孩儿是不是特别多。”

　　“也不是很多，不过你很幸运，刚一出门就遇到了一个。”

　　方菲话罢便扭身而去，打这之后就不管我的病了，不但取消了对视合作，连房门都没再踏入半步。于是我又到厨房坐等，她一出现我就把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然后跟着她到处游走。而她则把我当成空气，来来去去，不理不睬。

　　顾盼病已痊愈，她倒是变得友善了许多，进进出出必打招呼，只是从不唤“哥”。有次在厨房相遇，她还夸我在菜板儿上写的‘水’字十分好看，能够得到她的赏识我非常感动，可我写的分明是个“永”字，不知是我的写字水平太洼，还是她认字水平太低。

　　我不能容忍自己与方菲的关系就这样疏远下去，有天趁顾盼不在，我便蹑手蹑脚地蹭了过去，扣响了那扇闺门。须臾，屋内传来声音：“谁？”

　　“我！对门的猪。”

　　“什么事？”

　　“我想——再对视一次。”

　　“没必要了，你的病已经好了。”

　　“还没呢！”

　　“已经好了，再治就矫枉过正了。”

　　她没有开门的意思，这样隔门对喊下去，定会惹得四邻生厌。于是我试着轻推了下门，不料却推出了一道巴掌宽的缝儿来，原来门是虚掩，并未上闩。我从缝间窥见方菲面朝窗子侧躺于床，手里掐着一本杂志。

　　“方大夫，你不是说一周复诊一次吗？”我怕惹她厌烦，还特意换了个高贵的称呼。

　　方菲发觉我的声音忽然变得真切，欠起身来，回头见我夹于门缝，顿时面起怒色，倏地从床上弹起，奔了过来。门被彻底开启，她朝狂喷了数秒：“你干什么你，有点素质行不行，准许你开门了吗？马上滚开，别再这讨嫌，我不想再看到你。”

　　门轰然关上，险些碰了我的额头。方菲素来矜持，从没见她这般激愤，我不怪她出口不逊，可能自己真的行为不当，触犯了人家的禁忌。我转身回屋，忽感一阵失落，便一头扎进被里，默默体味起来。正在睡意朦胧之际，只听屋门作响，随后一个款款的声音道：“这早睡什么觉，是不是闹情绪呢，这些日子觉得你脸皮厚实多了，怎么一句话就打回了原形。”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吭声，仍旧伏在床上。俄而感觉背上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只听那声音又道：“哎，你喜欢哪个明星，跟我说下，一会儿我跟盼盼去逛夜市，遇到的话好给你捎回来。”

　　“李清照！”

　　“太久远了，说个现代的。”

　　“方菲！”

　　我是无药可救了，我也惊讶于自己竟然会说出那个名字，不知方菲听后作何感想，总之她没再言语，沉默着悄然离去。可能是当晚没有买到李清照的画吧，此后她继续冷落了我几日，我知道她在酝酿着对付我的办法，但我没有勇气再次主动出击，只能终日如坐针毡地静候她的发落。

　　漠然置之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可是方菲没有采用，一周之后她找我长谈了一次，那场面氛围不像是医患之间的交流，倒像是一个思想没问题的老师在开导一个思想有问题的学生。

　　“爱情需要物质基础，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穷点可以，但是不能一无所有。你先看看你有什么，你太干净了，就跟刚出生的时候一样。”

　　“不是可以精神恋爱么？”

　　“可以啊，当然可以，那你有李清照就行了，根本不必再找，跨越时空的千年之恋，更能彰显浪漫。”

　　她用物质至上的原则论证了“我不具备恋爱资格”这个结论，这是以我为对象进行的剖析，接下来她开始自我剖析：“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家喻户晓的演艺明星，走在大街上被粉丝拥堵，哪怕签名签到手软。从我的事业标准你就可以推出我的爱情标准，我要求我的男人足够优秀，无论相貌才华，还是智慧人品，都要出类拨萃。你说你哪样符合我的标准，我要的是完美，而你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完全不美。”

　　“如此说来，你找男友似乎比我找女友还难。”

　　方菲浅笑了一下：“或许吧，找不到就不找，反正没有男人一样活，总之宁缺毋滥。”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用“宁缺毋滥”这个词来简括自己的婚恋原则，可是大多数最后还是滥了起来。理想的恋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试问天下有几个人是和自己最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呢。我猜她迟早会降低标准，只是降低之后我仍旧难以企及，反正现在空缺，何不借我占用一年半载，就当助人为乐，我又不要什么结果，只要那份浪漫与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