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裴氏货贾传(一) 她终于贬损 ...

  •   在追求异性的过程当中遇到困难,应该怎样处理才算理性,是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好久好久。最终我选择了前者,理由依据来自赵擎语的一句废话——凡事不能轻易言弃,但也不能永不言弃。我争取过,执著过,该放手时就得放手了。

      有时我会反省一下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我认为自己是饿疯了,有点儿饥不择食,本该找些廉价的东西用以充饥,不料随手一抓,却抓了一只鲍鱼和一只熊掌。可是对我来说鲍鱼和熊掌都太奢侈,应该扔了重抓,恨只恨身边一直没有便宜货儿。

      放弃暗恋方菲之后,我颓靡了数日,暇时眼前总是浮现方菲的大眼睛和小鼻子,真是治病时看她看得太多,有些走火入魔,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淡忘那媚影。

      为了防止春心复炽,每遇方菲我都低首垂目,见色乱心,只要非礼不视,就能心如止水。此法效果显著,半月过后,我几乎忘了方菲有几根睫毛,不过这样也有个弊端,我怕时间久了,自己再次出现恐女的症状。

      我们见面的次数并未减少,每次也还搭讪几句,只是语气和态度都有所收敛,我们由于相敬如宾而显得生疏起来,有时我会怀念她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甚至奢想听到几句久违的斥责和贬损。
      新年过后,方菲开始急着寻找合租对象,我认为大可不必,数十平米的空间由二人独享,岂不清静。

      “清静倒是清静,可孤男寡女的,我怕惹出闲话来。”

      “能有什么闲话,除了屋里的耗子,谁能说出闲话来。”

      “那你可错了,闲话都是屋外的耗子说的。你别忘了我可是有远大理想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功成名就了,我得保持良好的公众形象,现在可是绯闻横行的时代,瓜田李下,还是慎着点儿好。”

      绯闻怎么写,难道写成:“著名影星方菲曾与一拾荒男子同居数月,私生子惊现市郊街道,已经会打酱油!”——我会成为绯闻中的主角?方菲真是越发看得起我了!

      “你的防患意识已经接近忧天的杞人,到了该有绯闻的时候,就算你住在庙里也还是会有的。”

      “猪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终于贬损了我一句,我顿觉七窍生风,好不畅快。方菲以妹自居,却从不叫哥,她以妹妹的身份劝我赶紧给她找个嫂子,这不是挂心我的婚姻大事,而是因为我有了合租伙伴,就省得她找了。

      短期之内我没有这个打算,失业加失恋,这段时间我失去的太多。失恋只是精神上的打击,用时间可以平复,而失业却面临着物质上的打击,时间愈久就越发捉襟见肘。如她所说,爱情需要物质基础,我还是先攒点儿家底再说。

      想攒家底首先得有个家,单靠照顾庐山路的那几个垃圾箱,根本解决不了房租问题。又有流落街头的危险,为了不使自己珍藏的那几本打折书籍日晒雨淋,我决定再找份工作。

      找活儿难,难于找对象,我知道自己除了认识几个汉字之外别无所长。想做苦力,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是我好逸恶劳,实在是体能有限。自己天生的一副羸架,不知是早产所致,还是母乳期间由于奶水不足而造成的后天营养不良,可以豪不夸张地说,我的确仅有缚鸡之力,上中学时与女生掰腕子都没当过长胜将军,因此以体格来论的话,我应该算作标准的亚男人。

      技术含量高的更是免谈,软件开发、基因破译、卫星发射、月球探密,这些我都是外行,当个递送夫人家都要嫌我碍手碍脚。技术含量低的诸如修鞋、补胎之类倒是可以勉强胜任,但是这些活计却有失体面,暂时我还撇不下这张不算太老的脸,虽说拾荒也不体面,可那毕竟是游动工种,献眼就献一会儿,随时可以溜之大吉,而修鞋补胎一坐就是一天,守着那烂摊子,整日要在路人的目光中度过,不知要承载多少轻蔑和鄙夷。

      打更倒是不错,但是那样好的工作可遇而不可求,况且总与老头抢饭碗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儿。三百六十行,行行没我的立锥之地,巡街归来正遇沈嬷嬷,便跟她倾诉一番,她略加思忖,望着路边的果摊儿道:“要不卖点啥吧!”

      我没有真正领会她的意思,开始整日琢磨自己有啥可卖,别人论穷可称家徒四壁,我连四壁都是租的,穷到这粪堆儿上,实无可贾之物。

      要不卖艺?唱歌肯定不行,我只会几首儿歌,跳舞呢,肢体柔韧度不够,而乐器里我只会口哨,还吹不出个调儿,由于肺活量偏低,吹一会儿头就晕,说不定人家给钱我都接不住;那卖血呢!我本身就贫血,若卖过了量,还得往回买,这么一折腾,肯定要赔钱,还是等血富了再说吧;实在不行就得□□了,想到此我不禁哑然失笑,感觉这念头似乎有点科幻的味道。

      百思不如一行,应该出去碰碰运气,没准遇个识货的校长请我去做教书先生呢!不料几日下来,腰走弯了,背走驼了,腿走细了,脸走黑了,倒是便宜了陈老太太,这些天里那些垃圾箱子全让她一个人给照顾了。

      为了保持住亚男人的标准,我得休息两天,否则再瘦弱下去,我就有成为亚女人的危险。岂料屋漏又逢骤雨,房东偏于此时前来缴租,我打拱作揖,乞求宽限几日。慈祥的老伯见我态度恭谨,没有为难于我,他说给我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拿不出钱就把我的东西从窗子往楼下扔。

      我极少求人,那是因为身边没有可求之人,如今对门住着亲戚,能借的光儿还是要借的。方菲没有折我面子,作为妹妹,她很尽职尽责。缓解了燃眉之急我又安逸了数日,由于没有工作,我的生活变得没了规律,饭不应时,经常三饥一饱,久违的胃痛卷土重来,我感觉胃没有蠕动,那我就只好用手来让它蠕动,揉捏半响,收效甚微。

      胃嫌弃我,不为我工作了,在痛不可忍的时候,真想拿把刀扎进去,惩治一下这个怠工者,顺便用那种凌烈的痛来替换一下那种柔闷的痛。

      方菲终于找到了合租伙伴,据说是她的同学,但怎么看也不像个演员,模样倒很秀气,只是体态略显丰满,似乎比我还有份量,大概是为饰演贵妃而特意培养的吧。早猜到方菲会找个资质差些的来衬托她的完美,与顾盼同居时她可没占着多少便宜。

      那姑娘叫周婉婉,特爱干净,这不仅局限于她们的闺房,还波及到我们的共用场所,结果厨房、阳台和厕所无一幸免,连菜板子上我那价值连城的墨迹都被她给冲洗掉了。看来她是想起灶,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会做饭的女孩子。

      主业没有觅到,我得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破烂事业之中,仅仅照顾庐山路这四个箱子远远不够,我得想法把长安街的那两排垄断过来。经过一番勘察考证,我的战略构想很快得以实现,我昂首阔步地杀入了长安街,霸占了那里的破烂市场。事业的壮大令我欣喜若狂,谁知好景不长,由于活动范围猛然增大,我的体力渐渐不支,每晚腰疼欲断,倒在床上就不想起来。不吃饭胃疼,去吃饭腰疼,这腰和胃无端地对立起来,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干脆一概不管,蒙被酣然,这样无论哪儿疼都只当是梦中的幻觉。

      睡意朦胧中我听见有人敲门,我认为不会有人访我,便未加理会,不会儿隐约听见方菲的声音:“好像在吧!”随后屋门咣当一声崩开,祁天叼着烟圈昂然而入。

      “咋了,咋蔫巴了?”

      我强颜欢笑,硬撑着爬起来,我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他说实在太忙。祁天看出我的境况大不如前,想来嘴里肚里定是很久不见荦腥,于是执意要出去给我改善一下,也不管我的腰疼不疼。

      我说那晚我喝多了,他说他也喝多了,看样子他是没记前嫌,否则不会再次登门。他饶有兴致地给我讲了那晚我的言行,我虚心地听着,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我们把话说开,随着几声大笑我们之间的嫌隙便涣然冰释。最后,他说了句很人性的话:“其实那晚我也过了,后来想想,你也挺可怜的。”

      才知道我可怜,把我扔在饭庄时想什么来着。他问我为什么这么萎蘼,我不愿意回顾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只顺嘴地说了句:“我失恋了”。

      “行啊,几天不见,连恋都失过了,我再有几天不来,怕是连婚都离过了吧。”

      “我说的是真的!”

      “我也没当假的听啊!”

      “我的失恋与别人不一样,我是失去恋情,而不是失去恋人。”

      “不一样吗?”

      “不一样!”

      此中的不同,我不想细说。本来用“暗恋”两个字就能解释清楚,但那是很伤自尊的两个字,都说单相思是最伟大的爱情,可是没人会去刻意追求那份伟大。

      “嘿!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同居了。”

      祁天又要跟我炫耀,这于我算作什么好消息,没刺激到我就不错了,看着他脸上洋溢的幸福,我伪心地道了声祝福。好久没有尝到酒的滋味,既可解解馋,又可浇浇愁,我敞开肚子猛灌,以鲸吸百川之势连饮了四杯,第五杯却被祁天抢了过去。

      “嗳!今儿出来主要是给你改善伙食,想喝哪天哥再请你,今儿就少喝点,有啥心里话跟哥唠唠。”

      祁天比我略小,可是没有长幼观念,经常以哥自许,想是在外当哥当惯了。我没作声,把马脸拉得更长。唠什么唠,我的苦处都明摆着——工作和女人,只要给我解决一样我都会在心里给他立座雕像。

      “是不是想媳妇了?别说我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直给你踅摸呢,可我身边那些妞儿一个个都跟妖精似的,也不适合你啊,就怕给你们牵了线,你们互相看不上,到头来我两头落埋怨、里外不是人。”

      聊斋里的妖精都那么贤良淑慧,西游里的妖精也多半是情种,可见妖精队伍里也是良莠不齐的。我对祁天如此说,他怔了半晌,道:“看来你是想饮——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饮什么玩艺止渴?”

      “鸩!”

      祁天一竖大拇指:“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跟你说话都长知识。”他点了支烟,叨在嘴里吧嗒着:“既然你不怕中毒,那哥就帮你寻一个,我会尽量给你找个有文化的妖精,不过丑话说到前头,姑娘领进门,勾引在个人,我只负责牵线,以后你们是好是坏是分是合,都与我无关。”

      ——这是理所当然,没听说谁家两口子离婚去找媒人算账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