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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画像 “欢迎冒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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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布掀开,宋画师的意中人公之于众。
男子身着黑衣,带血的白布蒙住双眼,发丝飞扬,带起一阵血雨,高挺逼人的鼻下是不近人情的薄唇。
虽然遮住了双眼,但也完全能看出是一等一的相貌。
“!”
要买画的人一哄而上,当然,以女子为多,哪怕不保伉俪情深情比金坚,挂在房中也赏心悦目。
“我好像……见过。”杏眼姑娘喃喃道。
在哪呢……
是在哪儿呢?!
“!”她知道了!
四下张望,杏眼当即锁定了那袭同样怔在原地的黑衣。
宋九柯看着如同照着自己口鼻描摹了千百遍的画像,宋国辰三字在右下端刺着他的神经。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活的人见过他?!
他是谁?!
他知道多少?!
他是在哪儿……见到这副模样的……
这分明是……他死时的模样啊!
“宋公子……”
耳边好似有人唤自己……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廓,让宋九柯冷不防打了个冷颤。
“宋公子,画像看见了,我们可以走了么?”
“啊……哦,我们走。”宋九柯嘴上这么说着,脚却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宋遇飏:“……”
宋遇飏拉过他的手腕,带着他出了人群。
宋九柯还没从魔怔中走出来,懵懵地看着前面人裸露在衣衫外的漂亮的后颈,突然觉得这感觉莫名熟悉,就好似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这么牵过他……
那阵喧闹已经听得不那么真切,宋九柯云游天外的神识一下被拉了回来,反应过来后立马挣脱了他的手,脱口而出道:“你占我便宜了。”
宋遇飏站定,听明白了宋九柯嘴硬中的别扭,转身展颜一笑:“那黑无常可要冒犯回来?”
宋九柯一瞬间呆住了,以至于忘了怼回去,甚至还出现了了错觉。
“欢迎冒犯。”
此时已是孟夏,可宋九柯却看见暖潮送来了又送走的,不是冬季未落齐的枯叶,分明是一片片娇艳的桃花瓣。
“宋公子,”宋九柯唤了一声,转口转得倒挺快。
“何事?”宋遇飏见他欲言又止。
宋九柯或许是脑子还不够清醒,此刻嗡嗡作响。他看着宋遇飏,大手往画摊一指,脑子一抽:“我……我看上那个男人了!”
“……?”
“我对他,一见钟情。”
“?!”
见宋遇飏拼命眨眼睛以掩饰自己“没想到”的错愕,宋九柯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支支吾吾道:“所以我要去……”
“去吧,”宋遇飏拍拍他的肩头鼓励道,“看样子你应该要很久,前面的客栈见吧。”
“?”这会轮到宋九柯懵了,很久……?
他木木地转过头,只见自己手指指的——
赫然是那贩卖着他一见钟情的人的尖耳猴腮!
“……”
“艹!”反应过来时深紫色身影已经走远了,宋九柯不禁低声咒骂了一声。
“如何卖?”
尖耳猴腮面前立着一位黑衣公子,神情好似被人欠了九千九百万两银子。
“哦,公子是说这个画像吗,十文一幅,买回家挂着保准……”
一锭银子直接塞到尖耳猴腮手中,尖耳猴腮喜出望外,赔笑道:“这位爷您要很多幅吗,我这存货可能不够。”
“我要真品。”
“……” 尖耳猴腮一下来了个大变脸,“这位爷,宋国辰的真迹万两难求,何况这还是他亲手为意中人画的画像!您拿一锭银子来,搪塞谁呐!”
“所以这万两难求的真迹你是如何描摹出来的?”宋九柯重新将银子抛给尖耳猴腮,“我只要知道这个。”
“这……”尖耳猴腮搓捻着手中的真金白银,在钱和义中间犹疑不决。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虚言。”
“好吧。”尖耳猴腮最终应了,他暂且放过那些散客,专心伺候这位爷。
“其实刚那故事我没讲完,宋画师抵不过公主的苦苦哀求,现场在公主面前作了意中人的画像。公主见他对着那幅画神情温柔,一挥而就,显然是描摹了不下千百遍,这才求陛下放了他,并且求画师将此画送给她留个念想。真迹……听说是在公主的墓里盗出来的。”尖耳猴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是从倒斗的手上买回来的一幅赝品,然后请那些不出名的画师临摹多张拿出来卖。干他们这行的,多数都是这么干的。
“公主死了?”
“爷,这些都是我道听途说拼凑来的,多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尖耳猴腮一脸诚恳。
不一会,宋九柯背了个满是画卷的书篓子出现在宋遇飏面前。
宋遇飏瞥了一眼他的背篓,抿了一口茶,没有吭声。
原本宋九柯只想要把一幅梦中情人带走,没想到尖耳猴腮是个良心没黑透的商家,挑了几幅宋国辰的山水画的临摹作给宋九柯打包带走。
“不好看。”宋遇飏夹了一条菜放到碗里。
“哈?酸秀才,你懂画么?”
“不懂。我只会写字。”宋遇飏慢条斯理吃着菜,没有半分不耻下问虚心求教的态度。
“哪怕这是宋国辰的临摹,这也比你一个不会画的酸秀才的大作要值钱得多,而且……”你不觉得画像上的男子与我有七八分像么?
宋九柯没敢问出口,他清醒后也知道,也许这只是与他相像的人罢了,而这个可能几率很高。
“你若是真喜欢便留着。毕竟是你的一见钟情之人给你的定情信物。”宋遇飏已经吃饱了,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嘴。
“……”名为“一见钟情”的火种一点即燃,宋九柯原本想一通轰炸,但看着他餍足后微微上扬的嘴角,火种被骤降的雨水浇灭了,留下缕缕白烟。
夜幕降临,客栈门前的红灯笼融入街上一排灯火辉煌中,与街道一同向远处茫茫夜色延伸。
宋九柯从包袱里掏出一根白烛啃着,慰劳一下饿了一天的肚子。
“好像酸秀才到时辰吃饭了,”他又啃了一口,很快一根白烛已经被他消灭掉了。他拍了拍手掌,想起中午坐他对面那人吃完擦个嘴都一丝不苟,不禁腹诽:“凡人麻烦,酸秀才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看隔壁房的麻烦中的麻烦一点动静都没有,宋九柯有点犹豫,不过只思索了一瞬,他人已经出现在隔壁房间的门口了。
“饿死你倒也是不错的,不过你嗝屁了没办法向温大哥交代。”他这么恨恨地对着关紧的房门说道。
他正想开门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右面传来:“你在做什么?”
宋九柯伸出的腿尴尬地凝在低空。
宋遇飏瞥了一眼,嘴角轻微勾起,见着四下无人,揶揄道:“黑无常敲门的方式异于常人。”
“……”
宋九柯一脚踢开门,抓住他的手腕拉他入房,一把将他的后背抵在门上,低下头,对上他鼻上的红痣,带了些勾人的味道说:“黑无常索命的方式也很特别,陛下想要试试吗?”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子。此时正值饭点,客栈内聚集了各种各样的食客,劝酒声和吃饭声,谈笑声充斥于耳。
原本旖旎的气被冥帝陛下肚子里发出的不合时宜的抗议声结束,宋九柯居然会觉得有些可惜,想想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一派热闹景象下,两桌格格不入,一桌必属一人一鬼,另一桌挤满了人。
“你们听说没,黄老三死了,还有那丁大壮,一窝蛇鼠全都……”
宋遇飏隔壁桌的一人做了个抹颈的动作,配上个夸张的翻白眼表情。
“听说死得可惨了,指甲缝里全是肉,都是活生生抠下来……”另外一个樵夫打扮的男人抖了抖手上的鸡皮疙瘩。
“可不是嘛,有人进去救火时还在地上发现了几个眼球。”
“都不知是惹了什么人,死得这么蹊跷。还不如直接抹脖子来得痛快。”那个抹颈的人似乎对抹脖子特别钟情。
“少说点。这事听说……”那几个人的头凑得更近了些,“可不是人干的。”
旁人只知道他们在嘀嘀咕咕,却没能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宋遇飏和宋九柯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找到了。”他们不约而同想到。
“你们是什么人?!”大汉举着斧头,鼻孔大张,大声叫嚣着,“不知道好狗不挡道吗?!”
“他可是只一肚子坏水的坏狗。”宋九柯暗自在心里给眼前这个大汉点一地的白蜡,为他骂冥帝为狗的勇气鼓掌。不过冥界有规定,地府鬼差不可随意滥杀无辜,否则当遭天谴,何况阴间帝王。
“我们是除妖师,偶然路过此地,”宋遇飏手心弹出一朵蓝火,以证自己说的话不假,另一手不知何时变出了一锭银子,沉甸甸地置于手心,“可否请兄台细细道来,刚刚你们在饭桌上谈论的是什么案子?”
大汉看见那锭银子,急切地上前了一步,后又退了回来,扭头道:“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贵地前几日是否出现了不明死因,死状及其凄惨和蹊跷的尸体?”
宋九柯自顾自地说道,“听说那是住在附近的几户人家啊,离这里也不过几里路,若真是妖邪所为,你就不怕家中老小受到牵连吗?”
大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有些钱财不能要。可宋九柯一言戳中大汉心底的恐惧,想到家中妻子还差一月临盆,大汉打量了面前二人许久,见他们衣冠楚楚,尤其是那名黑衣男子,一身劲装,看起来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
大汉朝四周看了看,见这地方没其他人,咬了咬牙道:“我告诉你们。”
“这里叫十六寨,住的大多都是鳏寡孤独,几乎都是些贫民,过着上餐吃完不能保证有下餐的生活,”大汉垂下了头,“我们都是些老百姓,只想保命而已。一年前,来了一批人,他们的样子跟我们差不多,穿得破破烂烂的。我们一开始只以为他们是别的地方来的乞丐,也就没想太多,由他们住下了。后来才知他们是台水城来的难民。”
“难民?听你刚才在客栈里的形容,似乎不是什么好人。”宋九柯道。
“哎,怎么说呢,我是个粗人,单纯只是看他们不顺眼,你说要是有人把你住的地方弄得乌烟瘴气,你乐意不?所以我们便与他们划了三八线,我们住我们的,他们住他们的,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人我不知道,我们原十六寨的村民很少与他们接触,只知道有这么几号人罢了。”
宋遇飏和宋九柯对视了一眼,宋遇飏开口道:“能否请你带个路?”
大汉这会脸色变了,想也不想拒绝道:“不去。”
宋遇飏刚想从袖子里再摸出一两银子来,被宋九柯一手按住.宋九柯笑笑道:“你就把我们带到十六寨就行,我们自己找。”
大汉狐疑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