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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死因 人生有多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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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燃尽。
“两位仵作,可有结果了?”宋遇飏声音有些沙哑。
他确实是有些乏了。毕竟他不是鬼,鬼可以不用休息,休息也是为了更精神。他休息只是仅是为了保持住作为人的基本精神力罢了。
梁实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也是自己的推断罢了。然而这个推断就连他自己也不能被说服。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刚刚就不那么大声说出来了,现在骑虎难下。
“丁壮是被猴子或者人,活活挠死后被焚尸的。”葛小勇鼓起勇气对上陛下的眼睛,直言不讳。
“活活挠死的?!”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安静,”宋遇飏声音不大,带着一股阴冷,殿内的大臣们听到后立刻抿紧了嘴,宋遇飏这才吩咐葛小勇,“葛仵作继续说。”
宋遇飏话里带着隐忍的火气,养生界的帝王过了寅时竟然还未能休息,一双黑眼圈明晃晃挂在桃花眼下,脸色本就苍白,此刻真比鬼还像鬼,明日到鬼市那转一圈,美男榜首就该拱手让人了。
“更大的可能是人,猴子应该不会想到焚尸。”
此时的大殿瘆人得慌。
“陛下请看,”葛小勇将头颅移了个位置,耳朵部位朝着宋遇飏的方向,他翻起丁壮的耳朵,“此伤痕力道三深两浅,且每一条痕之间距离相差无几。”他说完才发现有些不对。
陛下隔得那么远,该是看不清的。
葛小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打算把殓台推得离陛下近些,没想到陛下就这么从高位上走下来了。
走……走下来了!葛小勇猛地眨眼,陛陛陛陛下就在他面前啊!
“看见了。”宋遇飏微微歪了下头,真把耳后的伤痕看清楚了。
怎怎怎么这样,陛下不会害怕吗?!陛下身上还有香皂味,应该是洗完澡不久,离那么近会沾到味吧,要不要把殓台往后推点,但是那样陛下又该看不清了……
与他一样心理活动丰富的还有站得较远的黑无常。
“这酸秀才怎么像个女人似的,身板单薄,又病恹恹的,没有一点阳气,怎么做的人……”
歪向一边的发髻和白皙的后颈像黑虎的爪一样挠得宋九柯的心痒痒的。
宋遇飏等了半晌,身旁的孩子怎么没了声,疑惑地望去。
葛小勇将剩下的“陛下应该去天京当神仙哥哥不应该来冥界这操蛋的地方”、“陛下远看好看近看更加好看了”“为什么陛下在我旁边我会觉得有些饿”这些念头统统挖坑埋下,接着说道:“人在劳动时前三指较无名指和尾指出力多些,挠痒的时候前三指常用,五指并用时前三指的力道也会较大一些。”葛小勇曲起五指示意。
“厉鬼寻仇?”旁边不仅挤来一道声音,还挤来了个黑无常。
葛小勇抬头,黑无常低头,四目相对,葛小勇脊梁忽地一凉。
不知是不是葛小勇的错觉,他从黑无常眼中看到了……杀意?
群臣:“……”
黑无常一来,群臣就从凶杀解密生生变成了欣赏男性肩宽腰窄的迷人丽影。
“黑无常大人……”一名大臣抱着必死决心喊了声。
宋九柯转身回望,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些,腰间的索命铃铃作响。
“……”
大臣突然觉察到自己的必死决心并不那么强,于是选择弱弱地缩回了头。
群臣哀怨的目光转而投向一旁一脸认真思考厉鬼寻仇可能性的白无常。
温琰:“……”
“咳咳,黑无常”,温琰清了清嗓子,“我有事与你商量。”
“陛下,你往边上挪挪,你挡着他们看了。”宋九柯低声吩咐道。
宋遇飏还是第一次见神情异常认真的宋九柯,当真信了,往旁边又挪了几步,离葛小勇远了些。
全程在一旁听的葛小勇:“……”
“哦。”宋九柯大声应了一声,回到原来位置,“温大哥,何事?”
“你挡住他们了。”温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宋九柯:“……”
“黑无常刚才所说并无道理。”宋遇飏站到殓台边上,食指习惯性开始点着殓台。“葛仵作又当如何解释?”
“……”葛小勇这还真被难住了,他还保留着人的思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可能。
旁边的梁实一直在思忖,把自己的回答组织下,这会开口替葛小勇解围:“可能性比较小,不能说没有。陛下请看丁壮的脸,”梁实虚虚指了指丁壮头的脸颊部位,“如果是厉鬼寻仇,要将丁壮剥皮拆骨,那这些肉一般而言应当是从上往下抠下来的,一般只肉的下部粘连在脸上,边角较为平整,好像南方剥开的兴蕖(洋葱)皮一样。但是丁壮脸上的伤痕边角不齐整,且指甲的路径有上有下,应当是不长的指甲上下多次摩擦才能产生的结果。”
“可有发现致痒之物?”
“回陛下,就这颗头颅而言,我等并未发现任何类似沾染荨麻的痕迹。”梁实说得极其严谨。
“所以陛下,属下认为丁壮是被活活挠死后继而被焚尸的。”葛小勇和梁实跪在地上说着他们一致的结论。
“不、不是这样的!”一把颤抖的声音从大臣们中宛若一只突然就爆的的炮竹,从大臣们中炸开了。
肥胖的身影原以为要挤半天才能出来,没想到众臣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陛下、陛下目光如炬,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提着肚上的赘肉猛地扑到宋遇飏跟前。
“你是何人?”
“回陛下,他是管理延平城的小秦广王。”邹容回答道。
按地域分为数百个辖区,每一辖区都有配套的十殿小阎王。统领这些小阎王的就是十殿阎王。
小秦广王自知事态严重,冥帝是打算彻查到底,他现在出来认罪起码还能腆着脸来一个“坦白从宽”。
“你说。”
“他、他们,”小秦广王吓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们来到阎王殿之时就是这副瘆人得模样,一连二十多个,我、我被吓得找不着魂,问、问什么都是,他们、他们口中就只重复着一句话——”
“我等贱蝼不应存于世上!”
“!”
群臣一脸菜色。
“所、所以我就直接写了他们是自杀……”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如蚊蝇嗡嗡一般。
“诉罪水没有用吗?”宋遇飏面沉如水。
“用、用了,”小秦广王说完反应好像陛下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又答道,“他们说了自己姓甚名谁和生平经历,问他们死因,他、他们就一直不断重复着刚刚那句话啊!”
小秦广王做了小阎王也算久,第一次被阴魂吓得想躲到桌下,只想让他们赶紧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哪顾得了那么多。
“陛下、陛下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求陛下网开一面啊陛下!”小秦广王以头抢地哭喊道,“陛下我全都坦白了!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的啊陛下!”
“拉出去,杖责八十。撤职查办。”
八、八十!
这是真的要出鬼命了!
群臣纵心有戚戚,也没人敢去替他求情。
“秦广王。”
“属下在。属下自知御下不严,请冥帝责罚。”邹巡额头贴着地面,右脸的烙印伏在群臣的脚边。
那是人界对叛军的惩罚。
邹巡,人界的叛军将领,万根长矛穿心,死后尸首悬于城墙三日三夜,以儆效尤。
宋九柯忍不住问贺峰:“你该不会是又跟人吃酒了吧?!”
贺峰没看他,平静的忘川河占据了他的目光,“没吃酒,但真是一见如故。”
宋九柯不禁联想到自己黑无常职位的来历。
宋九柯,冥界现任黑无常,三十年前是人间闻风丧胆的第一刺客,错杀率和不放过率一百比一百,在世时一手构建了当时江湖最庞大的神秘刺客组织——千狐。
死了以后,金牌刺客依然保持着周围二十米都散发着自己淡淡杀气的好习惯,前任冥帝美名其曰巡视冥界实则光明正大遛妖猫,结果刚好发现了这么颗沧海遗珠,当即一拍大腿就把他招了过来干这种专要人命的正经勾当。
其实是因为勾魂锁百里之外缠住了他的腿。他没法走,贺峰也没法走。于是贺峰便冒着生命危险腆着一张老脸忽悠他来做了黑无常总管一职。
人生有多精彩,鬼生就有多意外。前世要的是人命,过的是刀尖上舔血、钢丝上跳舞的鬼日子,做鬼时要的也是人命,还有律例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日子舒坦得反而像个人。
宋九柯到现在依然有些唏嘘。
“杖责四十,自动领罚吧。”宋遇飏负手而立。
四十!
连温琰也变了脸色。
这个惩罚真的过重了。
宋九柯双手抱胸,他竟然捕捉到了宋遇飏眼中一瞬而过的浓烈的悲伤。
是的,如涨潮时的潮涌一般,浪头极高,扑到沙滩上却也极快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