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落》云苏欢

8、天灯

　　鸣鸾成为边寒的侍女已经两个多月了，可待在他身边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每天就是安排他的梳洗，沐浴，吃食，打扫他的房间。

　　边寒平时虽然常把她带在身边，倒也没让她做什么。

　　而他们俩也像是逐渐养成了一种默契，比如边寒一皱眉鸣鸾就知道他是生气了，他用手摸耳朵鸣鸾就知道他在害羞，她很惊奇这个发现，也发觉他害羞的样子其实也蛮可爱的，但她见到他害羞的次数不多。

　　边寒也发现了一些她的小习惯，比如头一歪着就是累了困了想休息了，这时边寒就会让她先退下，还有就是她有一些可爱的小脾气。

　　鸣鸾对边寒的印象改观挺大的，一开始的时候她因为父帝的死认为边寒是一个冷血嗜血的人，在他的心里肯定都是阴暗，但相处这么久下来，她发现边寒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其实很会关心人。

　　就像之前她“残旻烈火”受的伤，她后来才从医师那里知道边寒给她用的药都是极其珍稀珍贵的，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的，但边寒还是给她用了也没告诉过她，他有时候出去回来后会给她带一些好玩的小东西，说是随便看到的就顺手扔给她，其实是特地给她的又不好意思说，还有他还很有才，这也是在看到他作的诗句啊，曲子啊，画作啊之后她才发现的，他处理魔宫的事务也很有条理，魔宫的人都很仰慕他但又很怕他。

　　鸣鸾有时候都会想会不会父帝根本不是他杀的，是旋干弄错了，可她也发现了一点，除了她之外，边寒似乎真的很讨厌妖族的人，甚至是厌恶，他不愿意与妖族有丝毫的牵扯和沾染，他对妖族有着非同一般的恨意，这也让鸣鸾很疑惑。

　　那他会为了对妖族的这份恨意杀尽妖族的人吗？

　　这天夜里，鸣鸾一个人偷偷地溜了出来，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点了火，想给父帝烧点纸。

　　她一边往火里放着纸钱，一边说着：“父帝，儿臣真的很想你，我现在已经顺利留在边寒身边了，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您就放心吧，希望您不要为我担心，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为了您我可以做任何事。”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边寒走到鸣鸾身边，拍了一下她的肩，鸣鸾吓了一跳，马上站起来却撞到了边寒。

　　鸣鸾心里一慌，边寒什么时候来的？他又听到了多少？

　　“干什么莽莽撞撞的？”边寒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君上，你来多久了？”鸣鸾生怕他听到什么。

　　“我刚来就看到你哭得这么丑的样子，你在干什么？”说着往她身后看了一看。

　　边寒应该没听到什么，按他的性子，如果真的听到了什么早就对她下手了，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鸣鸾呼出一口气，“我在烧纸钱呢。”

　　“烧纸钱？那是什么？”边寒没听说过什么烧纸钱很是疑惑。

　　鸣鸾解释道：“哦，烧纸钱啊是人界的一种习俗，就是在一些特定的日子烧一些纸钱，用来祭拜神仙、鬼魂，希望死去的人可以在阴间过上好日子，就是人界的一种习俗而已。”

　　“你去过人界？”边寒又问。
　　“是啊，我去过很多次，那里可好玩了，比妖族有意思多了。”

　　“人界还有这种不切实际的事呢。”边寒感叹了一下。

　　“是啊，”鸣鸾又接着道：“今天是人界的中元节，在这天人界的人都要烧纸钱给去世的人，还有放河灯。”

　　“那你刚才是在哭什么？还哭得如此难看。”

　　鸣鸾噎了一下，“就是我想我的父……父亲了，也就是我爹爹，所以我才……”她差点就说成父帝了，幸好及时纠正过来了。

　　“你又不是人族，为什么用人族的方式来纪念亲人？就像你说的，在人界人死后魂魄可入轮回转世，所以才有你说的烧纸钱的习俗，但我们魔族，天族，妖族身死后身体和灵魂都会消散，不会再回来了，也没有下一世的说法，那你做这个有什么意义？”边寒想到了什么，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

　　鸣鸾道：“我知道啊，但这只是一种想念他们的方式而已，没什么意思。”接着她又道：“本来还应该去放河灯的，但是魔宫也放不了河灯。”

　　“放河灯是干什么的？”边寒今夜仿佛已经成了好奇宝宝，一直在问鸣鸾关于人界的事。

　　“放河灯也可有意思了，可以祈求很多的，像祈求身体健康的，事业有成的，还可以求姻缘呢。”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可惜你没去过人界，你要是见到了肯定也会觉得很漂亮，不过现在在魔界肯定是看不到河灯的。”

　　鸣鸾想了一下，眼前突然一亮，“对了，放不了河灯，但我还有很多天灯，要不放个天灯吧。”说着便拿出了之前在人界买的天灯，那些天灯本来是当初要送给父帝的寿礼，但还来得及送出去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鸣鸾拿出那上千只天灯一下子全点亮了，那一盏盏天灯慢慢飘向上空，鸣鸾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希望一切都会好好的。”

　　上千只天灯将漆黑的夜空点亮，一盏一盏，美丽极了。

　　边寒从没看过这样壮观的景象，又看到鸣鸾闭着眼在默念什么，问道：“你在干嘛呢？”

　　鸣鸾答道：“天灯又叫许愿灯，像刚才我那样说出你的愿望，天灯就会把你的愿望带给上天，那么上天就会帮你实现愿望啦。”

　　“都是假的你还信。”边寒煞风景道。

　　“我知道是假的，但愿望只有说出来了才会有实现的可能啊。”说着就去拉边寒，“你别光站着啊，你也来试试。”

　　边寒拒绝道：“我不用。”
　　可鸣鸾还是要拉着他许愿，“哎呀，你别这么扫兴啊，你就来许一个愿望嘛，什么愿望都可以，很有意思的。”

　　边寒无奈只好学着她的动作双手合十也许了个愿，“希望以后能一直这样。”

　　下意识地许了这个愿后边寒才惊觉，他竟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想以后也一直这样下去，难道就因为她的出现吗？

　　边寒看向鸣鸾，发现她也在看着他，一时间四目相对。

　　夜色突然变得很安静，月光倾斜而下，洒在他们身上，他们脸上还映着天灯的光亮，有什么弥漫在他们身边。

　　鸣鸾首先转了头去看天灯了。

　　她之后就一直看着天上的天灯，想着如果当初父帝收到这份贺礼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也很惊喜很开心？想着想着就又想到了以前。

　　鸣鸾又不自觉地难过了起来，仰着头看着天灯默默地流泪。

　　边寒本来是很开心的，转头看见鸣鸾在默默地流泪，“小丫头，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我爹爹了，这些天灯本来是我送给爹爹的寿辰礼物，可爹爹已经不在了，礼物没能送出去有点难过罢了。”鸣鸾解释了一下。

　　边寒不知为何皱了一下眉，沉默良久突然问她：“你和你爹爹感情很好吗？”

　　“当然了，世上我最爱的人就是我的爹爹了，难道你和你父亲感情不好吗？”

　　边寒听后脸色一变，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别跟我提他。”连语气都不对了。

　　鸣鸾听出来他在生气，也不敢再问他什么，只好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鸣鸾猜测边寒和他父亲的关系可能很差，而且她也从未听他提起过他的家人。

　　不提就不提吧，那说点别的，鸣鸾道：“你看这天灯好看吗？”

　　“嗯。”边寒倒是一下子就恢复了神色，只是看不出来还有没有在生气。

　　“你要是去过人界就不会想回来了，人界真的可好玩儿了。”

　　边寒突然觉得挺可惜的，“人界，当真很有意思吗？我从来没去过。”

　　一说到人界，鸣鸾一下子来了劲儿，“我跟你说人界好玩的可多了，还有很多好吃的，不过自从我来了魔宫就没再去过了，还挺想念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去了？”到最后，鸣鸾都开始沮丧起来了。

　　边寒：“你很想去吗？”

　　鸣鸾：“什么？”

　　边寒：“人界，你很想去吗？”

　　鸣鸾;“是啊，我真的很喜欢那儿。”

　　边寒：“那就去吧，明日你同我一道去。”

　　鸣鸾本来很不开心的，听到边寒说明日要带她去人界，一下子兴奋起来，“真的吗？你真的带我去人界？你不是骗我的吧？”

　　“真的，明日就去。”

　　鸣鸾开心极了，一下子冲过去抱住了边寒。

　　“听到要去人界这么开心吗？”边寒道。
　　鸣鸾还是很兴奋，“当然了，我可开心了。”

　　鸣鸾就差拉着边寒转圈圈了，边寒被她抱得耳根发红，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起来，“你，你能先放开我吗？”

　　鸣鸾这才意识到她刚才一直抱着边寒不撒手，听他说后才放开了抱着边寒的手，“不好意思啊，我稍稍有点激动了。”

　　这时，天灯已经飞到了远处，快变得和星星一般大小了，边寒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到什么表情，只有边寒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耳朵肯定很红，说不定已经烧到了脸上，因为脸也有些烧。

　　虽说这么多年来边寒也见到过很多的女子，各式各样的，对他投怀送抱的也很多，但边寒始终觉得鸣鸾和她们不一样，和之前见到的每一个女子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

　　“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一同出发。”边寒实在是待不住了。

　　“好好好，明天一起去人界。”鸣鸾连忙应下，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边寒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不自觉地笑了笑。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挺好的，他望着快要消失不见的天灯的光亮。

　　如果以后也能一直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