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夜》杞珩

13、第12章 被侍女

　　被侍女搀扶上楼的简风颤颤巍巍的坐上椅子，被生硬的换好了衣服，最后再看一眼生活过的房子。突然看见窗外树上一道黑影冲进大厅又极快速地冲出去，快到即使简风盯着看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但是大厅桌子上留下的东西狠狠地刺进了他的眼睛。
　　那个黑影留下的东西是死侍令。
　　他的母后走到桌边收起的也是死侍令，捏成粉末转身撒在他喝过的茶水里。
　　‘她到底要干什么？！’
　　‘她疯了！我是她儿子啊！’
　　简风只感觉一股热血从脚下窜上头顶，烧的他神志模糊，头皮发麻，此时他才想明白了一点：那些人的死，至少母后是脱不了干系的。他想问，想哭喊，想沉默，可是身体却像扎破了的气球一样软到下去，门口的侍女面色木然的架住他，生生架到大厅。眼睁睁的看着那碗茶水送进自己嘴里，就好似热燃的篝火里浇了汽油，完全失控了。他只会不受控制的吞咽，不受控制的又被架起来。什么不可置信，痛心，遭背叛的痛恨...药物根本不给他机会想这些，药物留下的只有燥热。
　　简风才知道那是什么药，才知道身体快烧起来的时候，心和灵魂也可以如坠冰窖。
　　‘我的母亲，要把我，送给萧默言当玩物。’
　　她口口声声说的简家的颜面，父王的颜面就是这样保全的吗？简风被侍女七手八脚的像一摊烂泥一样抬走，路上有没有人在，天还是不是明朗，他都没有印象了，当萧门打开时，简风只能看到无尽的黑夜。
　　再无念想了。
　　关门后，萧默言是什么表情，简风无力抬头看，也不敢看。只知道手腕被对方冰凉的手掐的生疼，简风根本站不住，只能用下巴架在他肩膀上，透过他颈肩看见老仆的尸体。是害怕还是激动或者绝望，简风高热的身体不停颤抖颤栗。或许是萧默言厌弃他软踏踏的乱晃，直接扛起来人走到地下的房间里，重重的砸在了床上。那种手劲大到让人惧怕，压着简风的手，在那只手上有着和两具尸体一模一样的血红色戾气图标，明显到像是在狠狠讽刺萧默言还不相信这个呼之欲出的真相。
　　他不相信。
　　就是气疯了，剜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再也不能冷静下来，接近变态的理智也还在飞速工作，告诉自己简风不是真相——自己面前的简风害怕到失去基本生理功能，却还是来了。王上王后正统的皇子，因为一个罪人之后的仆人和族人不明死亡，因为自己写了一封带血的可笑书信，就毫无防备的被送到自己面前，还带着‘我就是凶手’的印章。
　　这样的场景，在他还没成为王上之前，从不配出现。
　　简风终于看清了萧默言的脸:冷酷，面无表情大过了悲哀于心酸，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一把把冰刃，自己的就在那些刀刃的中间，岌岌可危。
　　哀莫过于心死。
　　两个心死边缘的灵魂，身处高位的囚徒现在被捆绑在一起，华丽而肮脏的斗兽场之外坐着嬉笑喧哗的看客。
　　该怎么抉择？
　　对简风来说，是拼死抵抗，还是低头认罪？对萧默言来说，是撕开伤口寻找真相，还是放过自己屈服所见？
　　药效不许简风再坚持，他双眼模糊不清，只能朝着萧默言的轮廓伸出手去。模糊里，他看见的萧默言周身拥有光圈，能带他从熬死人的夜里醒来...
　　“...我...没有...他...”简风伸着手揽萧默言，对方像一尊雕塑一样。
　　“我不是...故意...我没有...我没有...”
　　“你说话啊...说话...”
　　“求求你...”
　　“抱抱我啊
　　就算遍体鳞伤时都没有留下来的泪水，现在在‘仇人’面前肆意奔涌。什么自尊自爱，你尊我卑，在一个被淹没在冰冷黑夜里的人眼里，只需要光和温暖，血肉可以不要，名利可以不要，哪怕对面的温暖会杀了自己，飞蛾扑了成千上万年的火，所以是不是活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萧默言像在弓上悬了很久的利箭，野兽扑食一样扑下来，咬住简风苍白脆弱的脖颈，他们看不到对方的脸，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
　　只有温暖，血一样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