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夜》杞珩

14、第13章 在那之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简风只有模糊的记忆,连他自己是醒着还是昏死过去都没有意识，眼前只有模糊的影像，昏死前那个身影是萧默言，昏死后那个身影是她母后。简风不知道他一昏死就是两天，他的意识一直清醒在一片田野里，虽然只有恍惚的黄，泥泞的土，低矮的平房。
　　那里有光，那种光是暖暖的，每个人都喜欢在那种光下打闹，那里还有笑，魂牵梦绕的笑，绕梁三日的笑。他的身体和精神遭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但其实已经不难受了，当痛苦可以承受的时候才唉声叹气，当痛苦不能承受的时候，只有一笑置之。简风不知道怎么和自己妥协，他只能逃避，逃避清醒，直到额头上的传来不属于他自己和光的温度，那温度渐渐升高，吸引着简风醒来。
　　因为是在地下，周围的光线并不强烈，简风睁开眼适应了二三十秒就恢复了视力，身体像是被压路机狠狠碾压过，酸涩渗透骨髓。稍稍屈腿，听见铁链碰撞的声音，继续屈腿，一直到洁净的床单上留下血块，简风才发现他的脚上绑着沉重的铁链，因为他的动作深深嵌入血肉里。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试着晃了晃四肢。这些声响已经足矣把该听见的人招过来。
　　“醒了。”萧默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是那种温度。
　　简风眼里堆积满了从未有过的阴郁，上半边脸恰好藏在黑暗里，就像暴晒在烈日下的恶鬼。
　　看着萧默言解开捆绑在四肢上松紧度恰好的铁链，突然开口：“我杀了你未婚妻，杀了你最亲近的仆人，将来还会杀更多你的族人，甚至杀了你。”萧默言动作停滞了几秒，甚至呼吸都没乱的继续解开。
　　“放我回去，我去禁地杀了你母亲！我能利用戾气！如果你放了我，你的母亲，你的所有族人，会为此陪葬！”简风嘶吼着，狠厉的瞪着萧默言。为了防止简风乱动被铁链绞伤，只能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萧默言轻易的剥开他表面的恶毒，直看到深处的死气沉沉。
　　简风在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个生活的地方，如果萧默言放了他，他面对的要么是死亡，要么是按自己刚刚说的做——让别人死亡。现在的简风明白，自己死了，母后不会伤心，不会因为他的死内疚失落，只见过一面的父王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死而松一口气——因为终于可以让眼前这个人成为唯一候选者了！而真的要让自己动手结束别人的性命，说到底，简风心里还是不愿的。
　　是不愿，不是不敢，所有的不敢，懦弱都已经留了两天前。他经历的刻骨绝望和恐惧，好似是物极必反，将畏惧永远剔除出了领地。他正直勾勾的盯着萧默言的双眼，毫不在意四周的气压降低到令人窒息的程度，嘴里说着字字足以见血的威胁。
　　要么留在这，要么死在这。
　　萧默言眯了眯眼，开口：“起来走走。”随后再不管简风是不是折腾，解开铁链，走了。
　　好像阴郁了很久的天，干涸了很久的地，听见了惊雷的巨响，地崩山摧。全身的气力都随着那句起来走走自己开门涌出了身体，仿佛铁链从四肢蔓延到全身，狠狠地把简风摔回床上。他瘫倒在床上，双臂挡在眼前，浑身颤抖。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简风都在萧默言这里。从开头，再看到当时老仆尸体的地方会紧张，看到萧默言后院里的墓碑林会不知所措，到后来习以为常，熟视无睹。时不时在外面露个脸证明自己还有气，其余全部都在院子里，屋子里挥霍时间。也不管外面如何说他俩的关系，简风都自由自在地住在萧默言这，甚至直接把萧默言的起居整个从地上搬到地下。说服萧默言招了一批侍女侍卫，让他们住地上的房子。
　　总之，萧大人在地上的活动仅限于出门经过，回来经过，偶尔会客和在地上找失踪的简风。
　　一天晚上，萧默言被简风缠到床上，靠着床头看资料，某个小朋友趴在一旁玩儿他的头发。
　　“赤羽的领界要被收了。”
　　“嗯？鸟族支系赤羽？鸟族一个支系能有多大地方，要那里干什么？”
　　“赤羽有赤羽翎，天界急需，上贡极少，恐有生变。”能听萧默言说这么多字，也只限于谈正事的时候。
　　“不是吧，那么小块儿地方能有多少赤羽翎？万一就是产量下降了呢？再说了，本来那也是天界的领界，自家人打自家人，闲的发霉了吧...”
　　不敢说简风了解不了解天界的行事作风，但绝对清楚他父母的为人处世，都是谋划大师，赤羽翎固然重要，就算这样他父母也不会想到战争，毕竟有的是手段不用费力气就让赤羽乖乖顺服。
　　“借此，有大动作。”
　　简风瘪了瘪嘴，难得从头发上移开注意力，狭长惑人的双眼含着透亮的琥珀色眼眸，带着满满的慵懒：“管他要干什么，我不去，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父皇长子！”难得萧默言语气轻松，说着从头发里捡出简风的一只爪子，轻轻咬了食指，迅速按到电子屏上。
　　“我！...你!...”
　　“还说我是长子！看看你对你兄长干的事儿！以小欺大！动手动脚！”气得简风起身要打人。萧默言压着他的手臂，一侧身将他压了回去，简风看着他距离自己不到几厘米的脸，不仅又怂了：“干嘛...你刚刚还咬我了！还咬出血了！不许我咬回去啊！不许就算了。”萧默言的嘴角不可见的勾了一下，磁性的低音在耳边炸开：“给你机会。”随后封住了简风的嘴，细细品尝过后，萧默言起身，正正经经地摸了嘴唇：“怎么没出血？”
　　没上来气的简风赏了萧大人一个白眼，又趴进了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