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花悟》土豆三

2、三岔路口的等待 ２ 路就在脚下

　　水殃睡前有两个习惯，两个不能用“好”或者“不好”来形容的习惯，两个只有在他只身在家时才会跑出来的习惯——１、打开屋里所有的窗子。２、煮上两杯茶。

　　水殃并不想引贼入室，诚然的确没有一个小偷光临过他家，毕竟现在的犯罪分子基本上都是高智商的，目前仍在为自己识破了水殃的“欲擒故纵”而沾沾自喜中。水殃也不是为了保持屋里的空气清新，一幢马路边的房子，还是交通要道边的房子，空气质量实在不会好到哪里去的。水殃，只是在等一个人，一个喜欢白天走大门，晚上爬窗子的人。

　　水殃没有什么宗教信仰，对于食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水殃，只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喜欢吃，却不喜欢下厨的人。

　　黄昏时，他收到了那个人差猩猩送来的包裹。事实上水殃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是什么？礼物？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寒笙是一个懒到家的人，总是习惯于先差人把行李送到目的地，然后自己孑然一身地出现。

　　于是水殃知道，他就要回来了。

　　水殃不会比别人多知道寒笙去了哪里，也不会比别人早知道寒笙何时会回来。当然，这并不重要。水殃依旧隔一段时间更新一些甜食，水殃依旧每夜大开窗户，任风带进酷热，带来寒意，带来整夜的嘈杂。然后，煮上两杯茶，静静地坐着，等待那个离家的孩子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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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往常一样的，熄灯，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端一杯茶。

　　不意外的，水殃看见路旁昏黄的路灯下，一条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他没有在意，那影子的主人，不是他所要的。

　　水殃不喜欢麻烦，自然也不会去招惹麻烦上门。

　　只不过有时候，你不去找麻烦，确不代表麻烦不会来找你。

　　比如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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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偷这个职业是不分性别的，强盗也是一样。甚至有时候女子比男子更出色。

　　唠叨不是女人的专署物，男人也是会的。甚至有时候更长舌。

　　水殃笑容满面地打量这位从窗外飞进来的女飞贼。

　　火红的头发，血红的衣裳，暗红的剑。

　　少女落落大方地站着欣赏着对面靠在沙发里秀丽的男子。

　　墨蓝的长发，深蓝的睡衣，天蓝的茶杯。

　　画面在此定格：红色的少女与蓝色的青年“深情凝望”，风卷了进来，长发随风而舞。那个画面美啊～！好像电影中的特写镜头一样。不过前提是还没有配音。

　　“我没有钱。”这次先开口的是水殃。

　　“不……”说这个做什么？

　　“我也没有珠宝。”

　　“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卖身的。”

　　“……”你，你当我是什么啊！？

　　“我……”

　　“停——！”少女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

　　霎时，风静，云停。

　　“你放心啦，我绝对绝对不是小偷！也肯定不会是强盗！更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嗜好！总之，我，周淑人，是个好人，是个大大的好人！”

　　“你把我当小孩子骗啊，否则有大路不走，有大门不敲，三更半夜地来我家翻窗做什么？！”某人微笑的脸庞，一贯的语气语调，实在不像个担惊受怕的被害者，反倒像个教育外出晚归的孩子的家长。

　　“……”少女气结。

　　“还有啊，你怎么看都还是个高中生，应该以学习为主，那么晚了，不要到处乱跑，父母在家会担心的。还有啊，这里是二楼，跳上跳下很危险的，女孩子嘛，文静点，总归是不错的。”某人似乎说教上瘾了。

　　而现场唯一的被教育者兼听者则铁青了一张脸，道，“好了啦，我说完就走，你爱信不信。最近这里很不太平，你自己小心点。你住的地方不是很干净，我是除魔师，有什么问题赶快来找我，这是我的地址。”

　　少女看了看又要张口的水殃赶紧飞出一张纸条，又从来时的路回去了。

　　水殃看了看手中的应该被称做“名片”的纸条，随手又赏给了垃圾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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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吧。”水殃咪了口茶，道。

　　“对，对不起，给，给您添麻烦了。”角落里传来蚊子叫般的声音，接着，角落里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水殃知道眼前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孩子，是刚才路灯下的身影。然事实上，从三天，这个孩子便一直在那里了。

　　“这，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我，我，知道，对，对不起。”孩子的头垂地更低了，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很用力，很用力。

　　血，也随着划落下来。

　　“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就赶快去完成吧，然后早点离开。”水殃执过孩子的手，将不知哪儿来的纱布一圈一圈的缠绕。

　　“谢，谢谢您。”孩子一连鞠了几个躬，宽大的头巾滑了下来，遮住了眼睛，少年忙慌慌张张扶正了，又接着道，“我，我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吗？我，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真，真的。我马上就会离开，我，我只是觉得寂寞了，这么多天了，都没有什么人跟我说过话。”

　　“……”沉寂了一会，水殃终于开口道，“你多大了？”

　　“哎？我１８了。”孩子的神情由疑惑转而惊喜，在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后，又连忙鞠躬道谢。

　　“是嘛，我还以为你只有１３呢。”水殃看着又被头巾弄得手忙脚乱的孩子，不应该是少年，仿佛又看见了那人的影子，不由出手帮他理了理头巾，道，“这个头巾对你而言太大了。”

　　“因，因为，这是学长给我的头巾。”

　　“学长？”水殃的眸子里似乎多出了一丝了然。

　　“是，是的。”提其自己最敬佩的学长，少年的眼睛忽的亮了起来，好似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学长好厉害呢，学习成绩好，运动也是样样精通，人又长得好看。不像我，倒现在还像个小孩子，什么都做不好，只会让爸爸妈妈担心，连……”

　　说道后来，少年的眼睛又暗了下去，那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少年问着，眼里有着乞求。

　　“……”水殃摇了摇头，“我说过，你有自己必须去的地方。

　　“可您不是可以呆在这里吗？”这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看到了一丝阳光，便不愿放手。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是嘛，我早该知道的。”少年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您有点奇怪呢，一般人总是先问名字的。我叫宁采微。”

　　“……”

　　“老板，我，我可以这样叫您吗？”少年如来时般，头，低低的，“虽然不曾到过您的店里，可是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店呢，很喜欢它的名字，‘ｍｉｓｓｉｎｇ’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名字呢。”

　　“……”

　　“那么，老板，谢谢您的招待，谢谢。”少年再次鞠躬，这次头巾没有滑落下来。

　　少年离开了，仿佛终于决定了什么般离开了。

　　人，总是要前进的，无论前方等待你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