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花悟》土豆三

3、三岔路口的等待 ３

　　这个世界上你最讨厌谁？

　　宁采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写下“宁采微”三个大字。

　　他讨厌自己，很讨厌，十分讨厌，格外讨厌。

　　他讨厌自己的相貌与个头，明明都１８岁了，却还总是被同龄人“小弟弟”，“小弟弟”的叫；他讨厌自己的性格，明明都已经成年了，却会在生人面前脸红，说话打疙瘩，永远只能站在别人的影子下；他讨厌自己的脑子，明明比别人花了２倍、３倍的时间在学习上，名次却只能从后数起……他讨厌，他讨厌，他讨厌自己的一切。

　　这个世界上你最喜欢谁？

　　宁采微一定会小声地说出学长的名字。

　　在他的眼里，学长就是完美无比的神，浑身散发着光明的气息。学校里，连高届的学长们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大家都很怕学长，可他觉得学长是个很好的人。面对这般无用的自己的死缠，他虽然很生气，却从来没有动手打过自己，后来甚至任自己作他的尾巴般跟在他后面。别人欺负自己的时候，学长也会出现，虽然一句话不说，却也是帮了自己。学长是个好人，他知道的。别人，只是不了解他而已。

　　可是这样一个学长却不再去学校了。学校没有开除他，是他自己走的，在老师上课的时候，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在大家惊恐又诧异的眼神中摔门而出。大概是因为太简单，所以他觉得无聊了吧。

　　学长是不喜欢被束缚的。他知道的。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学长会留下自己。或许学长的眼中根本没有自己吧。

　　毕竟，他是连自己都讨厌的。

　　哀伤的少年低下了头，静静地站在灯住下，站在学长，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

　　他站了一夜，想了一夜，然后看着通红的太阳在地平线处露出小半个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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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做什么？”清朗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上面？！宁采微抬起头来，看见路灯上坐了一个少年。阳光下，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嘴角勾勒起的弧度似乎是在笑。

　　“喂，你在做什么呢？”不知名的少年再次问道。

　　“那，那个，我在等人。”细如蚊蚁的声音。

　　“喂喂喂，”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跳了下来，站在宁采微面前，道：“你是男孩子吧，不要像个小妞似的，说话声音那么小。来，再说一遍，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等人了。”

　　“不行！说话要有气势，再来过！”

　　“我，我……”

　　“不准疙瘩！”

　　“我在等人。”

　　“恩～”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宁采微松了口气。

　　“不过……”宁采微的心又被吊了起来，只是连他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任少年摆布。

　　“说话的时候，应该抬起头来，看着别人的眼睛才对。”说着，少年居然伸手要抬起宁采微的下巴。

　　“你，你做什么。”宁采微急急退后几步，抬起头来。

　　“恩，长的很干净嘛，那干嘛低着头，又不是见不得人。”

　　宁采微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少年，一个清丽的少年，明明长的很漂亮，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似乎一转身便会忘了般。

　　“你在等人？”少年又跳上了另一跟灯柱上，托着下巴一脸好奇得看着他。

　　“恩，我在等学长。”宁采微抬起头来看着他，或许是因为他怕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年，也许，只是因为提到了”学长”。

　　“哦——”少年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道：”需要我帮忙吗？你知道的，光靠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的。”

　　“……”宁采微沉默了一会，”你，可以帮我吗？”

　　“当然。”少年笑了起来，”不过，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我要……”

　　后面的话少年只是装了装口型，可宁采微看懂了。

　　“你，是恶魔吗？”宁采微的心一抖。

　　“哎呀呀，被你看穿了啊。”少年夸张地吐了吐舌头，”怎么样，决定了吗？”

　　“是嘛，就算是恶魔也无所谓，可是我什么也没有。”

　　“这不是重点。”少年再次站在了他跟前，”你叫什么名字？”

　　“……宁采微。”

　　“那么，宁采微，与我签订契约吧，我将已我的名义发誓，赐你最后的愿望。”

　　宁采微看着眼前的少年伸出手来，无数的光点从那里扩散开来，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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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原看着自己身旁的位子发呆，他已经十天没来学校了。可即便是如此，仍没有人敢轻易靠近这个位子，没有人的。

　　“请问，江野在吗？”清亮的嗓音把江原拉了回来。

　　他看向门口，一个长发的少年。他有些诧异，因为值日，他早来了，一般不会有人这么早到校的。他有些惊讶，显有人敢提“江野”这个名字，少年提了，少有人敢来找江野，少年来了，他觉得，这个少年不一般。

　　“找他有事吗？”与弟弟不同的，江原，温和的代名词。

　　“有人要找他，他在哪里？”说实话，少年的言语半分礼貌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来了。你若是有事，可以告诉我，等见到了，我转告给他，”江原没有在意，在这一方面，与水殃倒是有几分相似。

　　“切，浪费我时间。”少年似乎自动省略了后面的话，撇撇嘴，离开了。

　　江原无言地笑笑，想着这真是个有趣的少年，却猛然发觉，自己不曾看到过少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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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日行踪不明的江野在马路上被拦住。

　　江野很生气，他骑在机车上，眯着眼看着那个从前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

　　宁采微不是故意拦在车前的，他没那个胆子，只是某人解释说被地上的瓶子绊了一脚，结果不小心把他推了出来。宁采微看见不小心的某人从树后探出脑袋来，对自己挤眉弄眼。宁采微终于深深吸了口气道：“学长，请您回学校吧。”

　　“你在命令我吗？”江野的眉毛一挑。宁采微知道，这是学长不高兴的前兆。

　　“让开！”

　　“不……不让！”宁采微捏紧了拳头。

　　“哼。”江野冷冷一哼，发动了机车。

　　单薄的少年没有动，机车从他身边开过，少年没有动，风吹动他的衣衫，少年没有动，烟尘弥漫。

　　“你这样是不行的。”树后的少年走了出来，“不过说话的时候有进步。”

　　宁采微扯出一抹笑来，说：“谢谢。”

　　“真是的，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少年拉拉宁采微的脸，“你要向我学才对来。”说着还展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宁采微也笑了，“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没什么可谢的，我们只是……”少年摆摆手。

　　“不，还是要谢谢你的。”宁采微打断了少年的话。

　　“呵呵，会打断别人的话了啊。”

　　宁采微感觉自己脸红了。

　　“走吧，我们继续去找你的学长。”少年伸出手。

　　“恩。”少年伸出手。

　　两个少年牵起手，朝着机车驶去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知道，少年，究竟要多久，才能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