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9、第九章 千面阴姬

　　程暮原本捏着女子下巴的手猛地一抓，五指直接扣入她脖子里面抓住了颈骨。但是女子浑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自己的脑袋被生生撕下，也依旧没有后退半分。

　　程暮没有躲，反而将血淋淋的右手攥紧，悍然一拳砸进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那可怖的脑袋发出惊悚的尖叫声，兴奋地咬住程暮的手。

　　爆！

　　程暮心念一动，那颗脑袋瞬间炸开，灼热的气浪将程暮掀出数米距离。凄厉的惨叫声叫得人背心发凉，但这声音叫着叫着却变成了尖锐的笑声，说不出的诡异。

　　阵阵黑烟从火焰中飘出，形成数丈高的庞然大物，这怪物看上去像个巨人一般，只是肚子浑圆，生有六臂。

　　“赤魅座下五大王将之一，千面阴姬。”程暮甩了甩手上的鲜血，慢悠悠地说道：“果然，喜欢收集人脸的变态，本尊都不会好看。”

　　这话自然是存了心要气一气对方的，毕竟程暮不可能不知道这只是魔修功法幻化出来的形体，也并非本尊模样。

　　“嘻嘻嘻，小家伙，你的脸好看。等本座扒下你的皮，自会挂于房中，日夜观赏！”尖锐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这话音似带着笑意，可其中咬牙切齿的意味亦是明显。

　　那怪物快速缩小，眼看就要再度凝成一具人身。却见一道灵剑骤然而至，射入那团黑烟之中。

　　顾迟出手了！

　　这一剑气息惊人，便是千面阴姬在全盛时期也要慎重以对，更别说她被追杀数月，如今已近油尽灯枯。但不知为何，她竟是诡异地笑起来，不闪不避。

　　顾迟出手自不会有犹豫，此时虽也心中存疑，下手却是半分未慢。

　　长剑所过之处，魔气尽散。阴姬未躲，那一剑便也就不偏不倚地自她心脏处洞穿。

　　“啊！！”突兀地一声惨叫，千面阴姬还未凝成的人身寸寸裂开，魔气四散。

　　千面阴姬似乎自己都不可置信，感受到自己生机快速流逝的同时，脑海中掠过无数念头。

　　她本痛楚难当，无法自抑地惨叫着，却忽地猛然抬头看向程暮。那张五官尚未完全显现的脸皱成一团，裂开的缝隙中不断有血水涌出。隐约能看到有一双恶毒的眼睛隐在皮肉下，绝望而震惊地瞪向程暮，“怎么可能！你！你……”

　　顾迟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人本有一拼之力，却无故托大。这番被他斩杀，缘何死前又完全没有心思来管他这个“真正元凶”，反而要同程暮叫嚷这些？

　　只是他这点疑惑终究没有答案。

　　“轰！”，震天的炸响声回荡在荒原上，那千面阴姬来不及说完后面的话，就碎成肉糜散向四方，血雨漫天。

　　顾迟拉起结界将两人护在里面。

　　“砰！”，一道人影像是从千面阴姬的体内被炸了出来一般，重重地摔在地上。粘稠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淋了她一身。这人穿着浅色长裙，长发披散，以千面阴姬的嗜好，想来是被其抓住的女子。

　　程暮悠然走出结界，将千面阴姬遗留下的乾坤袋抓到手里，神识侵入其中查看。

　　自魔皇死后，魔域便一直分裂，三王各自为政。千面阴姬本是魔域三王之一赤魅王手下的大将。可之前追杀她的那些魔修从功法路数来看，也很像是赤魅的人。

　　堂堂王将竟被逼得逃入了朝阳帝国境内。能让赤魅这般不计代价地追杀，要么是她做了什么让赤魅不能忍受的事，要么就是她拿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且，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程暮若是没有从这乾坤袋中找到什么便罢了，但凡他找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些隐在远处的魔修们便一个也不能活着回去！

　　“咳咳……”摔在地上的那人挣扎着便要爬起来。程暮将乾坤袋一收，在顾迟看不到的角度快速打了一个手势，脸上却笑盈盈地去扶那狼狈不堪的姑娘。

　　没曾想他还没拉到那姑娘的小手，便被人一把搂住腰身。程暮诧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果不其然听到了对方清朗而阳刚的声线，“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盗乙……咦？”

　　这手感……

　　四目相对，两脸懵逼。

　　感受到胸膛处硬朗的触感，两人同时推开对方，恶寒地后退两步，异口同声道：

　　“你是男人！”

　　“你是男人！”

　　程暮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那一身娇艳女子扮相的家伙，咧了咧嘴，好笑道：“这位，盗乙兄……嗜好很是与众不同嘛。”

　　对面那人无奈又可惜地摇了摇头，心道这般皎若秋月，雪肤花貌的人物竟是个男人，着实是暴殄天物了。

　　他挥手一个清洁术，换了着装，摇身一变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这人脸确实生得俊俏，不然也不会被千面阴姬看中。修身玉立，面若冠玉，一头乌黑的天然卷发散在身后，尤其显眼。

　　他骚包地甩了甩头发，负手在身后，一副高手做派的样子，解释道：“在下是为了诱杀千面阴姬才故意作此装扮，两位莫要误会。”

　　程暮二人年纪轻轻，修为却是不俗，他不由得高看一眼。加之救命之恩在前，便难得放低了姿态，言语间也较为和善。

　　不曾想他这话脱口，那一直在结界中的男子收剑面无表情地走出，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一般，自顾自地同程暮说起了话：“他们撤走了。”

　　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是那群魔修。

　　他们不惜用七阶灵核为阵眼布下聚灵阵，便是想要轰杀千面阴姬，没想到半路杀出了程暮二人。而且顾迟修为太高，他们无法保证在对阵他的同时还能拿下阴姬。

　　那首领看出阴姬对程暮动了心思，所以故意没有说破她的身份，假装憋屈的退开，就是等着他们与千面阴姬两败俱伤。便是他们大意之下被灭杀，也能消耗些许阴姬的灵力。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程暮两人竟是没费什么力气便灭杀了阴姬。要知道千面阴姬保命的本事可是王将里最厉害的，不然也不可能活着逃入朝阳帝国。谁能想到她最终竟是死得如此儿戏！

　　听到顾迟的话，程暮面色微松，一头栽倒在地，似是重伤不支，昏了过去。

　　顾迟蹙眉，上前轻轻踢了他一脚，冷漠垂眸道：“总不至于死了吧？”

　　以往他说一句程暮能应他十句，这回倒是罕见地没有应答。想到千面阴姬之前奇怪的举动，心中便不由得怀疑程暮是否用了秘术，当真伤到了根本。

　　这般想着，顾迟俯身想要看查看他的伤势。只是他还没动手，手腕便被人一把擒住，将他向下拽去。

　　顾迟一时不查，差点直接撞到程暮身上。好在他反应不慢，左手猛地按在旁边的地面上，撑住了整个身体。

　　他双眉微蹙，恼怒地看向身下那人。可那人却不知死活地抓着他的右手放在胸口位置，嘴里嘟嚷着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懒洋洋道：“是快死了，快困死啦！乖，容我睡会儿，别闹。”

　　“……”

　　顾迟强忍着一巴掌拍下去的冲动，咬牙抽出了自己的手。

　　这里满地的碎肉血渍，也亏得这家伙不嫌弃。顾迟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污的左手，灵力覆盖便将其清理掉，顺便卷走了地上的脏东西。

　　被无视的盗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的操作，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存在感这么弱。而且这俩的关系怎么看都不一般吧。

　　“喂！你们……”

　　“闭嘴。”顾迟冷冷地打断他的问话，挥手拉起结界，连带声音也一并隔绝。盘腿在原地坐下，开始冥想修炼。

　　“……”盗乙气结，但想到救命之恩，只得不忿作罢，恹恹的侯在一旁。

　　……

　　“翻一下翻一下！快糊了！”程暮一边清理着手臂上的伤一边使唤顾迟道。

　　因着之前的符咒爆炸，他右臂七成的血肉都被撕开，小臂几乎只剩森森白骨，瞧着很是恐怖。亏得他体质不赖，便是之前未作处理，伤口处竟也很快止住了血。

　　顾迟冷着脸将串在木棍上的鱼翻了翻，按住想要蹿出去叼走鱼肉的幽冥，从储物器里拿出肉干，心不在焉地喂它。

　　“难怪那千面阴姬能被你忽悠到，你这对自己也太狠了吧！”盗乙在一旁啧啧有声，看向程暮的眼神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敬佩之意。

　　魔修不止修炼灵力，还有属性的偏重。

　　比如人族的属性基本是风、木、水、火、土等，但少有走极端路子，偏重一种属性的，因为那往往需要极高的天赋。先天体质，神识都有限制。

　　魔修的属性就比较多了，而且他们大都生来就有自己偏重的属性。

　　千面阴姬主修的是“血气”，所以她可以通过血液施展很多灵技。比如，只要被她拿到血液，就会成为她的替身灵傀。她一念之间，便可以将自己受到的攻击尽数转移到替身灵傀身上。

　　这也是她没有避开顾迟那一剑的原因。

　　可程暮在她咬下的瞬间便使用灵火符直接将手臂的血气尽数焚去，然后用裂山咒炸掉了阴姬人身的脑袋，连带着自己被焚去血气的手臂。

　　这一切都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让阴姬都误以为以为自己拿到了程暮的血。

　　这才使得后面顾迟那一剑递出时，一击即中。

　　便是落下这般伤势，程暮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睡上两个时辰才起来处理伤口。

　　“比起盗乙兄牺牲色相这一招，在下这也算不得什么。”程暮谦虚地笑道，登时让盗乙面上一僵。

　　只是他不服气地冷哼一声，忍不住讽刺道：“比不上程兄天生丽质，无须半分装扮便让千面阴姬改了喜好。竟连男人也不放过了。”

　　千面阴姬是女子，所以向来只抓女子，吸收血气，收集躯体皮肉。像这般不顾自己尚在逃亡都要弄到一个男人的脸的情况，只怕还是头一次。

　　盗乙此言便是暗讽程暮男生女相，不够阳刚了。然程暮也不恼，反是笑眯眯地应道：“此言倒是不虚，在下优点多不胜数，容貌便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项。”

　　他正用短刀切除被烧后坏死的皮肉，下刀又快又准，那架势完全不像是在割自己的肉，风轻云淡得像是在削一块木头。盗乙看得频频皱眉，面有不忍，不再出声同他拌嘴。

　　程暮倒是面不改色，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盗乙兄之后作何打算？”

　　“……”盗乙面露尴尬，原本萍水相逢，他早该离去。一直候着不走确实是因为他别有所求。他一直不好开口，没想到竟是被人一眼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