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8、第八章 魔修

　　已经是戊时，天已经暗了下去，一出来便是一阵冷风吹过。

　　“舒服！终于避开那小丫头了！再呆两天，本公子的清白怕是不保。”程暮嘀嘀咕咕地伸了个懒腰，想到顾迟畏寒，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件披风，上前两步披到他身上。

　　顾迟没有回头，只顺势抓住两侧衣领，将披风往身前拢了拢，难得主动开口道：“以你的做派，清白不保的是别人才对吧。”

　　“胡说。”程暮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本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见顾迟直接加快脚步，一副懒得理会他的样子，便笑嘻嘻地追着他道：“别走啊，这说明你还有机会呗。”

　　“不过说起来，那小妮子虽然烦人，心性却极是纯良。”程暮倒退着走路，浑似背上生了眼睛一般，“面容姣好，一身傲骨不说，关键是她眼光还好！”

　　程暮叹息一声，半真半假道：“这种好女孩，我自然不能耽误了人家。可不得躲远点儿吗？”

　　“耽误？你倒有些自知之明。”顾迟慢慢顿住脚步，眼里少见地有淡淡的笑意，伸手扯了扯程暮的衣领将他拉到身前，“别动。”

　　“怎么了？”程暮停住，有些发愣地看顾迟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在自己脸侧轻轻擦拭。他动作很快，力度却极是温柔，像羽毛扫过一般，有些痒。

　　是之前溅到的血。

　　程暮了然一笑，稍微后退些许，抓住顾迟的手将手帕夺了过来，温声道：“我自己来吧。”

　　不管程暮嘴上说得有多不要脸，但其实他的举止向来都有自己的限度。

　　这人不喜欢男人，对自己也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些心思。

　　不管程暮还有没有别的目的，至少目前来说，顾迟觉得，这人除了偶尔聒噪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不。是很好了。

　　他略作思索，神识便在身上扫视起来。只是找了一圈，最终只能从钱袋中摸出三枚洛川币，默然递给程暮。

　　“嗯？”程暮愣了愣，随即看向顾迟不明意味地笑开。

　　这洛川币在朝阳帝国就是没用的铜块。但对顾迟而言，那袋洛川币大概是他身上唯一有价值，又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了。

　　所以，这算是……

　　程暮好笑地伸手去拿，顾迟却忽地收回手，再摊开右手时，掌心赫然又多了一枚。

　　程暮满眼笑意地扫过他攥着披风的左手，隐约明白了多出一枚的缘由。

　　他笑眯眯地接过，忍不住逗他道：“还是省着点儿给吧。不然，等你袋子里的洛川币用光了，你用什么来谢本公子的深情厚谊。以身相许吗？”

　　“做梦。”

　　…………

　　程暮表示，他确实想做梦，想睡觉，他也不差住宿的钱。奈何顾迟是个不眠不休的修炼狠人，为了练习御剑，直接连夜出城赶路。

　　好在灵修在夜间视物并无障碍，顾迟也一点就通。程暮基本上没费什么心思便实现了“搭便车”的心愿。

　　天玄境高手全速御剑起来，比他这小小的天罡境快了十倍不止。

　　程暮一开始还有些精神，沿途经过的地方，他都会同顾迟细细讲解当地的轶闻趣事，风俗美食。等到后半夜便只是哈欠连天，睡眼迷蒙了。

　　其实对灵修而言，修炼远比睡觉更能恢复精力，所以大部分灵修所谓的夜间休息也只是夜间打坐冥想，纳入灵力罢了。像程暮这样非得睡觉恢复精力的也是很少见了。

　　懒得少见！

　　就这种人，还能年纪轻轻到达天罡境！真不知道该夸他天赋异禀还是骂老天不开眼。

　　顾迟被他当枕头抱着枕了好几次，扒开他后又觉得自己理亏，便有心想要放他下去休息一会儿。奈何他们已经进入了海域，实在无处落脚。顾迟只得将速度提到极致，想要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

　　就这样，直到天际破晓，两人才终于看到了一片荒原。顾迟速度放缓，动了动肩膀将贴在自己后背的家伙摇醒，“下去。”

　　“嗯？”程暮眯着眼，手撑着顾迟的后背勉强站直了些，向着下方看去。只是他还没站稳，顾迟忽地气息凛然，反手一道灵力向着还看不太清的陆地攻去。

　　下方隐约传来一声惨叫。

　　“咦，聚灵阵。”程暮有些惊讶地嘀咕了一声，睡意消减了几分。

　　他拍了拍顾迟肩膀，正欲开口说什么，脚下的灵剑却忽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化为齑粉。两人脚下一空，双双向下坠去。

　　顾迟一把拧住程暮后领将他提起，虹光一般飞速降落，向着下方那处光芒冲天的地方而去。

　　顾迟身形一晃，两人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咔嚓！”一声轻响，冲天而起的灵阵瞬间散成漫天灵印，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嘈杂的爆鸣声，刀剑相交之声也戛然而止！

　　原本围成一圈维持聚灵阵的黑衣人们齐刷刷地看向程暮，他们双眉倒竖，眼睛发红，眼中的暴怒、杀意尽显无遗！

　　程暮尴尬地挪开脚，确定脚下那被当成阵眼的七阶灵核已经碎成渣后，只得一脸歉意地看向这些魔修，小心翼翼地拱手道：“各位兄台，我，我不是故意的。”

　　此处尚且还在朝阳帝国境内，按理来说不该出现魔域的人。可眼前这些人，虽然他们拢在宽大的黑袍里，看不出身形。但此时他们显然怒不可遏，周身魔气外放，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

　　尤其是处在主阵位置的那人，竟是一位天玄境的高手。

　　没有多余的废话，回答程暮的是劈头盖脸而来的刀剑！

　　顾迟唰的一声从乾坤袋中抓出一把长剑冲上前去，两方灵力撞到一起，瞬间便摧枯拉朽般，凛然的剑气轰到四周魔修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那名魔修也是骇然倒退数米，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天玄境！甚至眼前这人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大乘！

　　“住手！”急促而嘶哑的声音叫住了不要命般又冲上去的魔修们。那首领忌惮至极地看向顾迟，退让道：“这颗七阶灵核便当是我等给阁下的赔礼。阁下既是路过，便不要在此耽搁。”

　　“谁要你的赔礼。剑还我。”顾迟冷冷道，眼中有些不耐。

　　“没错。我们俩的一品灵剑，全都被你这聚灵阵吸没了。这没法御剑，走不了呀。”程暮在顾迟身后慵懒地补充道，视线却落在另一边。

　　不远处，还有十一名天罡境的魔修在围攻一名浑身染血的女子。加上这处的人，一共二十三个魔修。这人数实在多得离谱，朝阳帝国的边境守将都是吃干饭的吗！

　　上次那所谓的魂魔莫书也不过是个刚入天玄境的小魔修，连破边境三城无人能挡。这次竟直接让这么多魔修潜入了境内。

　　南境兵力如此空虚。

　　看来是北荒冰林那边的问题愈发严重了……

　　“莫非阁下还不满意？”首领隐忍而愤怒的低喝声打断了程暮的思绪。

　　顾迟已经拿到了对方给出的两把一品灵剑，正略带笑意地看着他，“走吧。”

　　其实顾迟那把剑不过是一把二品灵剑，但程暮自然不是什么老实人，料定他们不会拒绝，便随口宰了他们一笔。

　　程暮颔首，正欲离开。不远处那浑身是伤的女子却忽地大喊道：“两位公子且慢！”

　　这女人也是魔修，而且浑身血气甚重，显然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顾迟和程暮自然不会多管这闲事，闻声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只要两位助我脱困，我愿献出身上所有的晶石灵器，灵符阵图，甚至是为奴为婢我也愿意！”那女人拼着重伤冲出包围圈，向着顾迟两人飞去。

　　两人这才看清，这女子容貌清丽，脸上沾染了血迹，看上去并不狼狈，反而有种楚楚可怜的美感。

　　“咦，居然是个美人儿。”程暮双眼微眯，有些惊讶地咧嘴笑道。他一边说着，竟是跳下灵剑，有了要动手的意思。

　　顾迟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程暮，也无奈地跟了过去。

　　可怜那首领损失了一颗七阶灵核，还送出了两把一品灵剑，原以为终于能送走这俩瘟神，没曾想，那自己长得就比女子好看的家伙居然贪念那点美色，回来了！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言而无信不成！”

　　“诶，”程暮摆手，理所当然道：“美色乃是天下人共有的财富，为天下苍生守得这财富是在下义不容辞的责任。你的赔礼姑且能让我放下道义，可这是原则性问题，这是另外的价钱。”

　　“你！”那魔修气地一口气行岔，捂着胸口咳嗽起来。怒罢，他憋屈地瞪了一眼程暮，犹豫片刻后朝着身后的魔修打了个手势。

　　黑烟卷过荒原，一众人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女子已然力竭，见那些人撤走，脑中绷紧的弦猛然一松，瘫软在地。

　　程暮上前两步半蹲在她身前，温柔地伸手擦拭她脸上的血迹，嘴里痞气道：“没事吧，小美人儿？”

　　女子脸上一热，娇羞地避开在自己脸上不断轻抚的手，低声道：“没事。多谢公子搭救。”

　　“毕竟是自家小奴婢嘛，应该的。”程暮浅笑应着，捏着女子的下颚让其正对着自己，细细打量着，嘴里还夸赞道：“这小脸儿生得可真是标志。”

　　女子顺从地抿唇浅笑，不敢直视程暮。

　　“哟，笑得这么含蓄啊。”程暮低笑，“怎么，牙快收不住了？”

　　闻言，刚刚还娇羞动人的女子眼神蓦然凶狠，如同野兽一般咧嘴，露出尖锐细长的牙齿猛地向着程暮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