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59、第五十九章 劫狱

　　要想潜入死神之涧，还要去最底层，一般的身份都行不通。思来想去，除去不可能接触到的李文赋和此时定然龟缩不敢出的殷无间，唯一的人选，只有终年镇守死神之涧的破军候，云澜了。

　　他虽为大乘，对程暮而言却着实算不得什么。只是他常年居于死神之涧，找他有些麻烦。

　　但是三司的探子给出了一份情报，云澜五年前在城东买下了一座宅院，里面住着一位貌美的小娘子。他每月都会抽空去几次。

　　巧的是，今早他正好从死神之涧离开，三司的探子亲自见他进了宅院。

　　程暮改变容貌，进入宅院时，云澜正拿着传讯符与人谈事，程暮只听得李文赋三字，他已是反应过来，一把将捏碎了传讯符。

　　莫书一进门，一道身影便被踢到他脚边，程暮虽面上不显，莫书仍是凭借着对神魄的敏感，察觉出他的不悦。

　　他瞥了一眼地上神志模糊的云澜，撇嘴道：“搜魂了？”

　　这般说着，他手上动作也不慢，抬手便直接拉出云澜的神魄。半晌，他又狐疑道：“还抹了他一段记忆？”

　　程暮没有回答他，感觉到后院那名女子的气息平稳，只是晕过去了。他抬了抬下巴，“速度快些。”

　　谁能想到，镇守死神之涧的云澜竟是侍神司的人。也不知道李文赋知晓此事后会不会气死！

　　如今云澜已经将阿迟神脉之事传讯给了侍神司，局面就愈发复杂了。

　　如果说洛川气运被朝阳夺得，侍神司对皇室心生不满。牧桑为了侍神司“清誉”尚且能隐忍几分，徐徐图之。可若让他知晓神脉灵体之事，只怕他即刻便坐不住了。

　　“要快的话，弄死他，速度最快。”莫书咧嘴笑着，说不出的邪肆。

　　程暮冷冷点头，默许了。

　　莫书的灵力属性乃是对神魄的操控。当初他能瞒过众人眼睛，当众“死”了一回，就是因为他能用分出的神魂化出分身。他能冒充风州，也是因为他取了风州的魂魄。

　　这也是程暮同意他带出死神之涧里的人的原因。只要被他拿到一份神魂，便会受他控制。而程暮只要约束着他，就不怕他手下那些牛鬼蛇神闹出大乱子。

　　他要救顾迟，自然是希望越乱越好，但他也不希望因为此事让无辜之人遭殃。

　　反正以莫书的天赋和心性，他迟早会在魔域扬名。然而当他的修为和权利水涨船高之时，因果和天道对他的束缚也会更强。

　　多行不义必自毙。当年牧桑算是借人之手祭的北荒，却仍是在魔皇身死后被劈了一百多道紫雷，养了十多年的伤。

　　这一点，未入化神之境的莫书应该还不清楚。

　　而在他们进入帝都的同时，有急讯传至朝阳皇宫：

　　西境，西领军部首座玉明昭带兵突然发起进攻，短短半日已经向东推进了两百里！

　　李文赋只当那洛川牧是气疯了，想要夺回洛川气运。当即派凌震亲征，连在北荒指挥阻杀雪魅的凌子明也派人去送了一封调遣令，勒令即刻出发前往西境。

　　只是，西境向来是木家旗下负责，李文赋这般安排，让凌家成了东境的主事人，似乎已经有了分权的意味。

　　……

　　“云大人。”

　　“云大人。”

　　整齐肃穆的问候声中，莫书当先走下传送台，面色如常地穿过结界，往里走。

　　可是程暮刚触碰到结界，便感觉到上面强烈的排斥之力，他顺势一个翻身，假意中招被弹了出去。

　　守卫即刻神色一变，拔出灵剑，警惕地对着程暮，“云大人，此人并非死神之涧的人，不可入内。”

　　这道结界能勘测神魄，普通的幻化根本逃不过它的感应。

　　莫书慢悠悠地走出，反手一巴掌将刚刚说话的守卫拍飞了出去，“放肆！这位是陛下让我请来的贵人，容得你等刀剑相向？”

　　守卫当场昏了过去，可见他下手之重。

　　“可……外人想入死神之涧，须得有陛下手令！”一名守卫硬着头皮，没有退却，“云大人恕罪！我等职责所在，不敢疏忽。”

　　“手令自是有的。”他将一块儿符令递给程暮，客气地拉着他往里走，“大人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里面请。”

　　他速度极快，守卫们根本没有看清那符令的样子，但见程暮拿到符令后果然成功穿过了结界，便打消了疑虑。

　　只当是不小心招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才让素来为人大度的云大人也动了怒。

　　一进结界，程暮便挣开手，摆着“贵人”的架势走在前面。

　　他自是知晓，莫书是借刚刚那一巴掌取了守卫的一缕神魄，又借机注入符令中。这才让结界将他认成了守卫。

　　心思倒是活络。

　　死神之涧共六层，两人一路向下畅通无阻。直到第五层，莫书终是停了下来，在稀疏的牢房前慢悠悠地看着。

　　这一层关押的都是大乘境，或者实力可抵大乘的魔头。

　　这小子胃口大得很。

　　程暮压着性子，没有催促。

　　虽说这些大乘如今都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被受灵阵镇压，被药物控制。但终归魂魄还是极强的。

　　若要强取，只怕他讨不到好，还会被反噬。

　　莫书笑吟吟地从阴暗的牢房前走过，应该是在说了些什么，登时引得牢中原本全无生气的人皆是身躯一震。

　　他会说什么，程暮大概也能猜到。

　　但他全无兴趣，便也不刻意去感知他的“传音入密”。为了让莫书快些，还推波助澜地传音这些人道：“祭神台的灵阵被我动了手脚，我能让它暂停运转，半个时辰左右。”

　　众人皆是惊疑不定地看向程暮。

　　死神之涧最根本的镇压力量便是祭神台的那道灵阵！便是那道灵阵，使得这里最普通的石室也拥有狂暴的威压和戾气攻击，压得他们像凡人一般，只能承受着天然的刑罚！

　　可祭神台的灵阵向来被严防死守，很难做手脚。更别说让它暂停运转，那得费多大的功夫，又得是多高级别的灵阵师才能做到。

　　莫书笑眯眯地看了程暮一眼，好心情地压低声音道：“走吧。去看你的……小情郎。”

　　程暮了然，这是差不多谈妥了。只要他到时真能让灵阵停下来，那些人便会即刻交出神魂。

　　毕竟一缕神魂死不了人，大不了就是被莫书驱使，好歹还能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不搏这一把，他们这辈子就只能等着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嗨呀？”见程暮径直往下走，莫书啧啧称奇道：“竟是不反驳？莫非……堂堂牧王，竟真是个断袖啊？”

　　程暮将凑过来地脑袋按开，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疾步下行，“大人的事，小屁孩儿少管。”

　　若不是害怕打草惊蛇，让他们又将顾迟转移了地方。程暮早就直接杀进这死神之涧了 ！

　　他是一刻不都愿意多等，更别说现在侍神司知道了消息，怕是牧桑很快就会来了。若是落到侍神司手里，到时候就更难办了。

　　“你进去拖住殷无间。”眼看到了第六层入口，程暮隐约感应到里面的气息，放慢脚步，传音嘱咐道。

　　莫书当即嘴角一抽，“你开什么玩笑？！要是被他发现了，一招就能搞死我！”

　　“你不是想找死吗？”程暮淡淡道，趁无人注意，飞快抬脚将他踹了进去，“放心，你的幻化连我都看不出端倪。”

　　这般传着音，他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好。你且去通报，我在此候着便是。”哄得守卫信以为真，只用余光隐晦地扫了他一眼，不敢多问，更不敢上前打扰。

　　程暮靠着石壁，手指放在身侧有节奏地敲着，看似百无聊奈地等待，实则已在暗暗结印布阵。

　　突然出现的气息让殷无间蓦然睁眼，在看到云澜的面容后，他才敛了灵力。

　　“殷老。”莫书抽取了云澜的全部神魂，对他记忆自然有数，假扮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两人寒暄几句后，莫书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对面那奄奄一息的人，忽地笑道：“殷老，其实晚辈此来是有一物想让您帮忙掌掌眼。”

　　他拿出一个方正的玄晶小盒，恭敬地递给殷无间道：“便是此物。晚辈愚笨，不知如何开启，故一直无法探查到里面是什么。”

　　他刚将东西从乾坤袋中拿出，殷无间便双眼一亮。他是魔修，自然能感觉到这小盒中蕴含的强大的魔力。

　　应该是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盒，打量了几眼，得意笑道：“小事。不过是平扣连环锁，在魔域很是常见。并不难，只是解起来费点儿时间罢了。”

　　莫书佩服道：“殷老果然见多识广。那便有劳了。”

　　殷无间快速拨弄起小盒上凌乱的锁扣，半盏茶时间不到，便听到盒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什么声音？”莫书身形一闪，顿时退到崖边，惊惧而防备地盯着那小盒，紧张问道。

　　见他竟是吓成这般模样，殷无间嗤笑，“不必担心，这是锁卡从里面打开的声音。已经开了。”

　　莫书“哦”了一声，故作尴尬地抬脚往回走。

　　殷无间心中不屑，一扭盒盖，掀了起来。

　　“桀桀桀~！！”尖利刺耳的声音自死神之涧底层荡开，满眼的血色，霎时间无数魑魅魍魉自小盒中迸射而出，如潮水般张牙舞爪地向着殷无间扑去！

　　感应到入侵的讯号，祭神台上，骤然阵光冲天！与此同时，死神之涧内，一股霸道的力量在底层荡开，砍瓜切菜般剿灭多不胜数的鬼魅。

　　“哈哈哈！！！老东西，北荒大半个月的战利品，小爷赏你了！”莫书大笑着，一跃而出，直奔五层！

　　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