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57、第五十七章 身份

　　“是你？”屠英脸色狰狞地瞪向顾迟，被程暮弄出的满脸伤疤挤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恶心,“殷老，这小子同侍神司交好，万不能放过他。”

　　“侍神司？”老头嘴角上扬，似是想笑，但声音却愈发的阴冷，“好好好。老夫从神罚天出来的那一日就曾发过誓，凡是和这三个字沾边的人，我都要让他生、不、如、死！”

　　怪异的语调骤然上扬，褶皱松弛的脸皮隐隐抽搐，眼神阴毒让人不寒而栗。

　　这样一位化神，之所以能躲开各方势力的眼，前来接应，不只是因为他的灵力属性特殊，更是因为，在世人眼里，他早已是一个“死人”了。

　　朝阳帝国为了出这一枚棋，藏了他十多年。

　　顾迟悄无声息地后退，瞄准老头起势的刹那，一剑挑着盗乙的衣服将人甩了出去！

　　在盗乙落下的那处，灵阵突兀而起，瞬间将他转移到十里之外，出了空间禁制的范围。

　　从进来的那一刻顾迟便知道，他绝不是这人的对手！所以，自始至终，他想要的都只是救下盗乙而已。

　　但救出盗乙，他却失了先手。顾迟避无可避，挡在身前的灵剑瞬间裂成碎片。与此同时，他身后有三道灵光闪出，撞上前方空间。因着这一瞬的阻拦，顾迟明显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消减了几分，原本欲将他一分为二的攻势从左肩撕到腰部右侧，几乎破腹！

　　他腰间易容的灵玉霎时粉碎！

　　孙麟三人强撑着爬起接住他。

　　“走！”数十里外，祁飞猛地一口血咳出，借着顾迟几人拖住老人的间隙，终是强行破开空间禁制，再次引动了灵印。

　　阵光将顾迟和孙麟四人笼罩，眼看就要传送离开。但原本神色阴沉的老头看到顾迟的真容后却如遭雷击，瞬间呆滞，转而竟是癫狂了一般徒手撕开灵阵！几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眼看就要飞离地面。

　　顾迟体内两颗灵丹同时催动，一掌拍入虚空。黑白交织的灵力沿着杂乱无章的轨迹在空中闪射，竟是成功绕到了这老头身前。

　　老头手后缩几分，整个衣袖被荡得粉碎。乘着这一瞬，孙麟几人也成功撤回阵内。

　　老头先是惊讶，随即又狂声大笑起来，“没想到啊哈哈哈哈！！”他遥遥一挥手，生生让顾迟半个身体滑出灵阵，“真的是神脉灵体！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

　　施阵的祁飞遭到反噬，气息萎靡，吐血不止，却仍是强撑着修补灵阵。

　　就在这时，原本已被移出空间禁制的盗乙忽地从天而降，抓住不远处地上的那枚玉石，翻身单膝跪在顾迟身侧，悍然一拳砸在地上！

　　玉石在他紧握的拳头里粉碎，血霎时从指缝涌出。但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灵光也从他身上激射而出，强大灵力登时将老头震飞了出去！

　　他右肩的断口处血涌如注，凌乱的卷发散在胸前，血红的眸子里尽是疯狂，但语气惊人的冷静，“老头儿，半柱香时间。赶不到，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万里之外，正一路追着程暮的灰衣老者动作一顿，耳边传来的声音少有的正经，“要是运气不好……你记得，殷老魔，帮我把这个人，千刀万剐。”

　　殷无间？他还活着？

　　糟了！

　　灰衣老者忽地神色大变，猛然调头向南而去，眨眼消失在天际。

　　他刚刚离开不久，程暮的身影便突然显现在不远处，有些遗憾地自语道：“这就走了？费了老大劲儿给你留的硬菜还没上呢。”

　　他挥手，从地底深处涌出金光尽数被他拢进袖中，想到刚刚应止的神情，他眼神也肃然了几分。

　　能让这老王八这么着急……

　　莫非，盗乙真出事了？

　　他犹豫了一瞬，试图先联系顾迟几人，但应该是距离太远，传讯符没有反应了。

　　他只得作罢，右脚猛地一跺，整个人直冲入云。“白虬，跟上去。”

　　话音刚落，一点灵光自他额坠射出，化为一只通体雪白的鸢鸟，它头上生有双角，漂亮的翎羽扫过云端，遮云蔽日，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准确地从程暮脚下掠过，载着他眨眼没了踪影。

　　怕那狗皮膏药似的老王八又调头回来，程暮倒是跟得不紧，只是没跟多久，他乾坤袋里的一道符令忽地亮起来。他摸出来查看，发现是卫部的隐符，这种符令一般用于隐卫之间传讯、求救。

　　每个隐卫的隐符都是特制的，记载着主人的等级，代号。还留有其主人的精神印记，不可能被他人冒用。隐卫能通过隐符感应到方圆千里内同僚的位置，也能读取对方等级，代号。

　　这是特级求救讯号！代号巨门京三。

　　巨门是卫部副座属称，而排在京三位的……

　　孙麟！

　　程暮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又拿出传讯符想要联系顾迟，但没人应答。他抬手起阵，瞬间消失在原地。

　　白虬急急降速，想要循着感应追赶，却在振翅间猝不及防落入豢兽器中。

　　……

　　应止赶到的时候，三名蒙面黑袍人正将盗乙护在中间。这是赶来的卫部成员，受孙麟之命保护盗乙。

　　灰色的光影蓦然站到盗乙身前，身边的三人直接被气息冲散，震晕了过去。

　　“别……”盗乙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阻止他道，“他们救了我。”

　　应止没有心思去管那三人的来路，看着盗乙身上密集的伤口，脸色阴沉下来。

　　殷无间，他竟然真没死。

　　他留给盗乙的灵识界域即便是牧桑之流也能撑住半柱香时间，让他来得及赶去救援。但这殷无间擅长的是操纵空间，他虽无法破开界域，可若说从内部用空间缝隙将人转移出去，却未必不能。

　　所以他才这般着急，好在这小子总算保下了小命儿。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灵丹喂给盗乙，浩瀚的灵力霎时侵入他四肢百骸为他修复伤势。但盗乙刚恢复丁点儿力气便急急抓住他的手，催促道：“老头儿，快、快去救我朋友。他被殷无间抓走了！”

　　“抓走？”应止有些怀疑，殷无间性子狠辣，只要他出手，向来有死无伤，竟还有“抓走”一说。

　　“你快去！他是为了我才……”

　　盗乙说到一半，忽地见一道白影从一旁闪过，只停留了一瞬便又消失在原地。

　　“程兄……”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有些怀疑自己是眼花了。但身侧的三人也随之消失不见。

　　应止本以为程暮还要不识趣地纠缠，见他离去便也作罢。可听盗乙的称呼，两人似乎相熟。他抬眸向南望了一眼，意味深长道：“殷无间的空间属性已是炉火纯青，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抹去踪迹了。若连牧王都无法追踪，我怕也无能为力。”

　　此话真假参半，暂时寻不到踪迹是真，但要说无能为力，却只是托词了。

　　“牧王？”盗乙愣了愣，但想到自己亦有隐瞒，又道：“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当务之急是顾兄之事，老头，你快去，我死不了……”

　　程暮只起了一道传送阵便找到了孙麟四人。

　　祁飞脸色苍白如鬼，正最大限度地外放着精神力，细细搜寻着四周的一草一木，想要寻到蛛丝马迹。其余三人亦是强弩之末，散在附近查探。

　　程暮挥手将他们卷到身前，面无表情问道“人呢？”

　　听到他的声音，孙麟四人霎时匍匐在地，诚惶诚恐，“属下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四人皆羞愧难当。

　　若不是顾迟在紧要关头以一己之力将他们送回传送阵中，他们现在早就没了性命。可即便他们一路追寻过来，也仍是将人给跟丢了！

　　“为何？”程暮强压着怒火，追问道：“殷无间为何抓走他？”

　　“属下只听对方提及什么……神脉灵体。具体缘由，不知。”孙麟道。

　　程暮瞳孔骤缩，一时脑子有些发蒙。

　　神脉灵体？

　　他扶额，沉默了一瞬后忽地重重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

　　金光闪过，白色身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人被灵力卷上高空，落在后方托着三名卫部成员的白虬身上，冰寒彻骨的声音在孙麟耳边响起，“你留下善后。封锁消息，此事，万不可外泄。”

　　神脉灵体……

　　洛川牧啊洛川牧，你自诩万事皆在掌握，实则却蠢笨如猪！

　　祭神台那日，风无痕为何突然出关？为何他本不依不饶，却在毁去阿迟的脸后轻易作罢？

　　程暮刚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知道顾迟的身世后，他又觉得是因为嫉妒。

　　可他都想错了！风无痕，他是怕有人从这张脸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阿迟的脸不似北冥纤云，他像的是他的生父！

　　风无痕当年已是朝阳大将，可他仍要遮掩阿迟母亲的身份，不敢公开收留他们。甚至不惜开罪木家，连自己的族人都一同杀光。

　　能稳压北荒皇室血脉，能吞噬诅咒之力和精神力的力量，明明答案已经那么明显。他却一直没有往那处去想！

　　少有人知晓。神阶高手寿可逾千年，但修出了神脉灵体的神阶，血脉力量可传承后代，寿数亦过万载，才算真正的神。

　　洛川一族的先祖，洛神便是修出了血脉灵体，才造就了洛川皇室一脉得天独厚的灵阵天赋。

　　而这千年来，唯一在入神阶时修出了神脉灵体的人，只有魔域魔皇！当年牧桑机关算尽便是为了这神脉灵体。

　　魔皇！阿迟的生父竟是魔皇！

　　难怪北冥星河忍痛将自己亲妹妹逐出北荒，却又不敢向洛川皇室透露缘由。因为他既忠于洛川，又不愿自己妹妹被当成叛贼。

　　难怪北冥纤云东躲西藏，明知诅咒之事，却仍敢将阿迟的母族身份告知于他。因为她根本就不怕阿迟前来北荒，她知道诅咒之力伤不了他。

　　难怪，当年魔皇已入神阶，却要花大力气炼一块对他而言鸡肋无比的焱珏鬼心……

　　这一日，程暮追着空间残留的微乎其微的波动，连起五百四十八道传送阵，沿途不知寻错了多少次。最终，在落日余晖中追到了朝阳帝都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