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56、第五十六章 强敌

　　这一趟很快，程暮似乎是估计着时间的。从墓室的传送阵出来时，正值天际破晓。

　　两人寻到一处树荫遮蔽的石崖，悠闲地坐在崖边歇息着。

　　但久了未曾听见程暮开口，顾迟便有些不习惯，“在想什么？”

　　程暮懒散地背靠在他身上，眺望着远处的山峦，“我在想，“姜”这个姓氏，不太常见呢。”

　　顾迟明白他的意思，但囿于身份，没有应话。

　　之前在冰皇坐化之地遇到的那名年轻男子，青浔唤他“姜公子”。而墓室的衣冠冢前，刻着的那女子的名字，正巧叫姜玲。

　　“你东西到手了？”顾迟问道。

　　程暮这一遭潜伏本就是为了拿什么东西，如今他准备动身回西领了，想必事已了。

　　“没。”程暮实诚地摇头，看着朝阳慢慢冒头，光洒在雾气腾腾的林间。

　　“那三人死了。”他忽地想起来般，轻飘飘地说道，像是在说天气真好一般。

　　顾迟疑惑地偏过头看他。

　　程暮冲他挑眉，“我在他们身上留了灵印。”

　　留有灵印，生杀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说的三人果然是木烨那三人。

　　“为何？”顾迟不解道。

　　程暮狐狸般笑眯了眼，“我要的东西，区区一个将门可拿不出。”

　　那为何要在木家花这么多心思？甚至在庙中时，都还演着戏，最后即便是动怒也强忍着没有杀木烨。

　　“做戏当然要做到底。我虽抽身离开，却也希望尽可能不引人注意。毕竟我东西还没到手，泄露太多，变数也就多了。”程暮随口解释道。

　　他正说着话，顾迟忽地眼神微冷，灵剑顿时脱手而出。

　　寒气破空，被一柄朴刀架住，却仍是将来人击退数米，后方的雪松被拦腰撞断！

　　“阿迟—”程暮翻身坐起，好笑地扯着他袖角将他拉起来，温声道：“自己人。”

　　顾迟默然收剑。

　　树荫中冷不丁窜出四道黑影，流光一般落下，整齐划一地单腿跪在程暮面前，恭敬俯首，“拜见王上！”

　　他们身上有些轻伤，还有杀戮之气未散去，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斗。但即便他们皆低头垂眸，不敢有丝毫僭越，仍是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昂扬和激奋。

　　“起来吧。”程暮浅笑道。

　　顾迟恍然，难怪这人在洛神庙时会出手救他，原来是西领的人。

　　四人同时取下牛鬼面具。除了那位灵阵师身材较为消瘦，其他三人皆壮硕英气。

　　那使朴刀的男子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一起身便随手震碎攀上手臂的冰霜，神情严肃道：“王上，成了。”

　　“朝阳帝国此次是下血本了。那批皇室卫灵竟还藏着一道九星器珩阵。魔域一行，除了容川十七重伤，其他一个都没能逃出来。若不是祁飞对灵印感知敏锐，只怕我们也折里面了。”

　　程暮：“其他人呢？”

　　“那侍神司圣女的手段诡异，两人应是逃脱了，至于另一个。他同魔域几人一起，被这灵阵正面击中。我们在出口处也没见他出来。”

　　“嗯。”程暮倒是不担心盗乙。感受到冥冥中越发靠近的气息，他沉吟了片刻，转头对顾迟道：“阿迟，要不你先同他们一起离开？”

　　知他是要去应付的是谁，顾迟便没有执意留下，轻轻点头。犹豫了一瞬又道：“小心。”

　　程暮双眼带笑地瞥了他一眼，忽地扬声，“孙麟！”

　　“在。”孙麟扶着腰间的朴刀上前一步。

　　“让卫部的人向息陇线聚集，准备回撤。还有……”他说着，笑盈盈地拉过顾迟，“这位是我的……贵客。你们护送他南下，切勿怠慢。两日后，平洲汇合。”

　　“是。”四人齐声应道，看似目不斜视，实则都在偷瞄着顾迟。

　　见四人即刻便护在顾迟身边，程暮侧过身，负手看向西方天际，下颌线收得极紧。

　　他嘴角噙着笑，一直压制的精神力毫不掩饰地外放。百里内的灵兽猝然惊起，像是感知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不要命地远逃。

　　一时间，万兽奔腾，地动山摇！

　　“牧王果然雄主。竟在各方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进去走了一遭。属实厉害。”低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来人像是在身后平心静气地说着话，可四下却感受不到半分气息。

　　“哦，是吗？”程暮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本王也觉得自己近年来长进不少。正好……”

　　“找你试试水！”他蓦然抬眸，眼神凌厉，战意冲天！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西侧五十里外金光漫天，白皑皑的雪林间骤然炸开，地面撕出一条深谷，蜿蜒向西而去。地底深处传来骇人的崩塌声响，地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林木尽数被卷进谷底！

　　浩荡的声势很快远去，一直剧烈晃动的地面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孙麟看向默然立于崖边的顾迟，提醒道：“顾公子，此处并不安全，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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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修为都不低，一路南奔，速度很快。

　　只是他们赶路半日后，正休息的时间里，顾迟却忽地起身，迟疑了一瞬，仍是向东而去，“我去看看。”

　　孙麟不敢怠慢，忙是打手势示意众人跟上。但追上顾迟后仍是询问道：“顾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东侧百里外，有打斗的动静。”回答他的是队里唯一的灵阵师，祁飞。他虽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是对顾迟刮目相看。

　　他是战师，能感知到百里外的情况不足为奇。可这人分明是武修，感知竟也如此惊人。

　　难怪能得王上青睐，果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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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飘雪凝结在空中，被风吹动的枝叶仍维持着那一瞬间的姿态，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浮在半空，连血液都汇在他衣摆，不曾滴落。他双目充血地瞪着地面上的三人，右手里握着一块玉石，看手势似乎是要捏碎，但五指始终无法动弹。

　　“你，就是应止那老匹夫收的小徒弟吧？”地面上，白发苍苍的老头好整以暇地扫视着他，称赞道：“绝佳的风属性灵体，资质的确不俗。”

　　“呸！”感觉到周围空间松动几分，盗乙吃力地吐出一口血水，只是尚未落下便被冻结在空中，化为一道血剑倒射而回，从他腰间洞穿！

　　他却疯魔似的狂笑起来，牙间尽是血色，“一介魔修竟也沦为朝阳的走狗。待我师父寻来，我定让他宰了你的狗腿！”

　　“啪！”的一声，盗乙脑袋顿时偏向另一边，脸上浮现出一片红肿。

　　“说得也是。神阶高手啊，老夫我还真惹不起。所以……”那老头面色一冷，盗乙身前的空间骤然裂出一条缝隙。

　　“啊！！~”

　　盗乙如遭重击，五官霎时扭曲，整个身体都轻微的颤动起来。看着架势，若不是空间被禁锢，只怕他是要疼得满地打滚了。

　　但下方其他两人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屠英上前道：“殷老，不必在这小子身上多耗，杀了他。以免夜长……啊！~”

　　他话还没说完，忽地惨叫出声，后退两步，身上无端多出了上百道血痕。

　　老头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老夫做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是是。晚辈僭越了。”屠英不敢招惹，强忍着疼痛上前，连声道歉，“但殷老此来是为接应，此处还在北荒境内，晚辈也是害怕东西有失。”

　　见他姿态放低，老头这才冷哼一声，抬手对着盗乙，慢慢划过。

　　“铖！~嘶嘶嘶——”一柄灵剑突兀横出，挡在盗乙身前，空间裂出的切口撞在剑刃上，火花飞溅，刺耳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老头双眼微瞪，手上骤然发力。那道黑影猛地撞上后方的盗乙，两人一同被击飞，砸入地下。

　　一落地，盗乙原本看着完好无损的右臂便突然裂成上千块碎肉散开，血溅三丈！连摔在他身旁的顾迟都愣了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很快又翻身而起，将他护在身后。

　　老头惊疑地细细探查地顾迟，觉得这小子虽弱，但刚刚那一瞬间的气息竟让他有种窒息的压迫感。而且，他区区天玄，竟能从外面冲破他的空间禁制！

　　他在看顾迟的同时，顾迟也在看着他。准确来说，是所有的心神全都凝在眼前的老头身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化神境的魔修！

　　这老头是他有生以来遇到过最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