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54、第四十五章 分道

　　“此事，已经与在下无关了。”程暮没有多说，反是拿出自己身上的丹药递给他们，“此处凶险，二位伤重，还需好生调养。”

　　他说是二位，实则只蓝夭一人而已。以青浔的手段，她失去的灵力顷刻间便能补回来。蓝夭现在却是强弩之末，真要和魔域、皇室卫灵动起手来，这二人，凶多吉少。

　　虽说西领与侍神司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他堂堂西领君王，还不至于跟两个小辈过不去。

　　蓝夭是个面上谁都看不惯的，自然不指望他有什么好脸色。倒是青浔感激地接过，再三道谢。

　　带着鬼面的四人很快便找来。他们仍是低调，到了之后只安静候在远处，自始至终甚至没能听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开口。

　　皇室卫灵有玄玉指引，来得也很快。在他们后面，魔域的人和盗乙也相继到达，看似各不相干，但巧合的是，他们都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

　　程暮有些好笑，屠英被他打伤，所以皇室卫灵的人即便知道自己当了活路标，也只能装聋作哑，生生咽下这口气。

　　当然，这只是因为气运还未寻到，暂时还没有生死相搏的必要罢了。

　　“程兄，你这就不仗义了啊。”看程暮两人竟是提前到了此处，盗乙委屈巴巴地抱怨道。

　　程暮的确是刻意甩开他，但只是为了木烨那件事，并不是刻意不带他过来。可他并不狡辩，玩笑般道：“这东西你拿到也无用，玩玩儿得了。可别太认真，阴沟里翻了船。”

　　听出他隐隐的警告，盗乙咧嘴一笑，不在意道：“因果之事，哪是我等能左右的？我呀，尽人事罢了。”

　　因果之事？

　　说得倒也不错，如今这北荒，说到底都逃不过因果二字。

　　他借洛川气运设下一局，想引朝阳皇室与侍神司决裂，图谋自己所求。可北荒不也同样有人在以此布局，想解这困死千万族人的死局吗……

　　“咕~咕！!”

　　奇异的声音引起众人注意，顾迟眼神微亮，身形一闪便到了百米外，一把接住飞速跃来的黑影。

　　之前见过他的几批人皆是有些惊讶，这才多久没见，这残废腿脚利索了不说，连灵力都恢复了？而且，似乎不弱。

　　顾迟落回程暮身边，伸手轻抚着怀中的小家伙，脸上竟是带着浅浅的笑容，“你怎么出来的？”

　　程暮将他怀中不住打滚磨蹭的家伙拧起来，不顾它竭力地扑腾，按到自己怀中，“还能怎么出来的？这小东西现在已经是六阶灵兽，之前的豢兽器容不了他了呗。”

　　“不错不错……”程暮满意地打量着明显胖了一圈的幽冥，砸吧着嘴道：“现在看起来倒是有一锅了。”吓得幽冥一声尖啸，又蹦回顾迟怀里。

　　程暮笑，还欲逗它几句，却忽地眼神微凝，看向另一边。

　　西侧，有两道身影缓步而来。其中那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维持着结界，护着身侧的人。他带着斗笠，浑身裹着黑布，像是见不得光般，未露出半分皮肤，着实怪异。

　　化神境的魂魁？

　　程暮半眯着眼，视线落到旁边那灵力低微的年轻男子身上。这人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多大差别，连阵外的余波都受不了，要躲在结界内。但他却是这化神境魂魁的主人。

　　有意思。

　　感觉到他的视线，姜肖也抬眸看过来。两只狐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面上不显山漏水。

　　倒是盗乙便见鬼似的指着他嚎叫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手按着腰间乾坤袋，有些无力道：“你不会是追着我进来的吧？兄弟，不就一幅美人图，至于吗你？”

　　青浔惊讶地看过去，这才恍然，原来当初追得盗乙狼狈不已，甚至不惜扮起了女装的人，竟是姜公子啊。

　　这也太巧了。

　　她正这般想着，姜肖已经走到她身边，慢条斯理地拉过她的手替她把了脉，这才悠闲地看向盗乙，“一瓶荣倪丹，此事作罢。你自己掂量。”

　　盗乙脸色一黑，这年头，谁谁谁都喜欢敲他一笔是吧？

　　“一瓶？你怎么不去抢呢？！”他下意识地驳了一句，但看到姜肖旁边的堕魔，便嘴角下垮，顿时认怂，没好气地将东西扔了过去，“只有三颗了，再多，你杀了我也是没有的。”

　　姜肖倒是没有强求，毕竟这东西稀有，有价无市。他倒出一粒递给青浔，“你失血过多，恐伤及根本，把这个吃下去。”

　　“谢谢姜公子。”青浔接过却没有服下，有些难为情地瞄了一眼蓝夭，询问道：“姜公子，我伤得不重，这颗丹药，我可否转赠给我朋友？”

　　“谁稀罕你的东西？”蓝夭冷着脸甩袖拂开她的手，眼神锐利地看向姜肖，“她虽是个没脑子的，但好歹还绑着我的身家性命，也挂着侍神司圣女的名头。”

　　他上前一步将青浔挡在身后，周身寒意摄人，“所以，不管你打什么歪主意，最好都给我离她远远儿的。否则，天涯海角，我侍神司上下都必然扑杀你。不计代价！”

　　“蓝夭，你误会了。”青浔急急挡在两人之间，劝道：“姜公子他不是什么坏人。这些日子要不是他照顾，我都饿死了。”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语罢又同姜肖道起歉来。

　　蓝夭气结，索性背过身去，不去看这蠢货。

　　“无妨。”姜肖倒是不恼，将丹药瓶递给青浔，“给了你就是你的。怎么处置，随你高兴。”

　　他们正说着话，皇室卫灵那边却忽地传来惨叫声，一名天罡修士失声哀嚎着，抱着头在地上直打滚！其他几人强行按住他，想要查看，那人叫声却戛然而止，身体像气球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快躲开！”

　　屠英脸色一变，当先远离，毫不留情地对着那人射出一箭。虹光一闪而逝，那“气球”砰地一声爆开，血肉碎了满地。在中间位置，一株绿油油的藤蔓被长箭钉在地上，转瞬便焉了下去。

　　青浔看得脸都白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蓝夭蹙着眉，不知怎的改了主意，冷着脸转过身来，“药给我。”

　　“哦哦。好。好。”青浔收回视线，忙是将手中的药瓶递给他，连手中捏着的那颗也塞给他，有些紧张地嘱咐道：“你都吃了。快些好起来。”

　　从进入冥冥山以来，程暮便一直能感知到那位冰皇遗留的怨念。此处最为强烈，。

　　那株柳絮便是由此孕育出的精怪，也走了“灵力化雪”的路子，将自己酷似雪花的柳絮混在漫天飞雪中，但凡被人碰到，便能勾出人心底最阴暗的记忆，将人困在幻境中，变成由它摆布的傀儡。

　　之前青浔便是因为吞噬万物灵力时吸入了大量柳絮，这才中了招。

　　这株藤蔓的招数也差不多是这样，应是这天罡灵修之前不小心招惹上的，一直寄居在他体内。现在突然发难，想必是勾出了他什么恶念。

　　容川十七对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自查。魔修大多心性不稳，更容易中招。

　　“那是什么？”皇室卫灵中有人惊讶地指着远处，扬声问道。

　　南侧，流光汇成的星河被风裹挟，像飘飞的绸带般卷来。上万道灵印汇在其中，气势惊人。

　　程暮咧嘴，一抬手，便有数道流光受到召唤般飞出。那条冰蓝色的额坠又出现在他额间，他颠了颠手中的乾坤袋，“可算是拿回来了。”

　　这些东西附有主人的灵识印记，拿回来并不难，青浔和蓝夭也即刻将自己的东西拿了回去。只有顾迟，抓着手中的乾坤袋，却不见喜色，神识在那条“星河”中细细搜寻。

　　“怎么了？”程暮问道。

　　顾迟：“我的钱袋不在里面。”那钱袋不过是普通的布料丝线做的，他一直都贴身放在怀里，如今倒是难办了。

　　那钱袋是顾迟母亲的遗物，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程暮略微闭眼，精神力骤然荡开。只一瞬间，他便猛地睁眼，喝止道：“容川十七！住手！”

　　百米开外的容川十七正想将手中的破钱袋捏碎，却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有些发蒙，但仍是即刻停住了动作，有些疑惑地瞥向程暮。

　　他尚不知道，若非他这敏锐的反应，此时他的手已经没了。

　　程暮脸色微缓，敛了气息，语气尽量和缓，“你手上的东西……”

　　“是我的。”顾迟接过话，脸色认真地看着他道：“还给我。”

　　容川十七本也是无意间捞到这东西，本以为是个破钱袋，没想到这两人竟是这般郑重的样子，便狐疑地重新查看起来。

　　“王将大人不用再看了，这的确只是普通的钱袋。”程暮笑吟吟道。魔修的性子大都阴晴不定，他本想装作不在意将东西讨过来的。

　　也罢，实在不行就强行夺过来吧。反正那老王八已经察觉到了。

　　好在，确定手中的钱袋确实没什么玄机后，容川十七也不愿招惹这两人，倒是没有作妖，干脆地将东西完璧归赵。

　　那道“星河”冲入阵中，便同玄奥复杂的灵印汇合。荒地上灵力动荡，地面忽地猛烈晃动起来，几息间，阵外便有三座石台拔地而起。

　　这是……传送阵。

　　皇室卫灵的人一马当先，径直冲上右侧的那座石台，刚稳住身形便不约而同地要架起结界。但很快便被一道弯刀击碎，紧跟而来的朴刀生生将使长刀的魔修撞飞了出去。

　　除了程暮二人，所有人都在眨眼间落到一处。刀光剑影，杂乱的灵光登时自石台处向四周漫射而出！战况激烈又混乱。

　　程暮和顾迟踏上中间的石台，颇有几分看戏的架势。

　　“盗乙兄，保重啊！”程暮扬声道，半是戏谑半是真心。

　　盗乙架住四面八方的攻击，勉强没有被轰下去，微喘着气应道：“程兄，顾兄，后会有期！”

　　眼看传送阵便要发动，一直被堕魔和青浔护着的姜肖不知被哪方击中，忽地倒飞而出。

　　“姜公子！”青浔想要追出去，却被蓝夭一把拽了回去。

　　“回来！”

　　蓝夭一剑挑开蛇尾的长鞭，衣摆处有鲜血滴落，可他身姿仍是笔直，叫人看不出端倪，“师尊交代的事情，你都当耳边风了是吗？”

　　“可是……”

　　就在青浔犹豫的这一瞬，堕魔已经闪身而出，接住姜肖落在了左侧的石台上。

　　只是，她才刚松一口气，眼前便是金光闪过，景象骤变。

　　三道传送阵尽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