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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三十五章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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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皇坐化之地
青浔已经半个身体陷进了柳絮树中,但她全然不觉,眼神木然,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娃娃,任由周身灵力和血液被抽走。
“砰!”虚掩的木门被人暴力踹开,惊得熟睡在角落的两人猛地一哆嗦,很快爬起来抱在一起。
这看上去是一对母女,两人皆是衣衫破烂,瘦骨嶙峋,加上这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显然他们家境并不好。小女孩头发乱糟糟的,有些泛黄,嘴唇干裂泛白,一双眼睛却亮闪闪的。
看到摇摇晃晃进来的大汉,母女二人似乎并不意外,但眼中的恐惧却不比看到强盗好多少。
中年妇女用之前盖在身上的破烂麻布将缩在一起的小女孩裹起来,将她推到角落,凑到她耳边嘱咐道:“别出声。”
“人呢?!”大汉刚进门便一脚踹开旁边的竹篓,里面装着的枯枝散了一地。
“来了来了。”妇女硬着头皮迎上去,还没凑近,便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这是酒气混杂着呕吐物的味道,她很熟悉。
妇女强打着笑脸,去搀扶大汉,却被猛地一脚踹开,“你这贱人!把钱给我!”
妇人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倒在地,蜷着身子爬不起来,那大汉却已欺身过来,揪着她头发不住地往地上撞,“要不是今日在赌坊听孙老二说起,老子还不晓得,你前日给刘老爷家洗衣服,竟得了二两赏钱。贱人,我可没听你说起过啊!给我交出来!”
妇人不住惨叫,那力道几乎要把人头皮拽下来了般,吓得墙角的小女孩也低声哭起来。
“那钱一出刘府就被人抢了去,没了!已经没了!”妇人声音尖利,语调中带着颤音。
“没了?”大汉脸色骤然凶狠,“就你这婆娘卖了也不值二两!还敢给我弄丢!”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妇人惨叫声越来越小,让小女孩害怕起来。
“爹爹,”小女孩畏畏缩缩地爬过去,全身不住的发抖,显然是害怕极了,但她仍是向着那边爬去,“别打了。别打了!是娘亲给我抓药才把钱给用了。你别打她了。”
本已经意识不清的妇人登时又挣扎起来,眼看大汉怒气匆匆地瞪过去,她一把抱住大汉的腿,斥道:“丫丫,不许乱说话!小孩子,滚一边去!”
这般阻拦的动作登时激起了大汉的不满,拳脚更狠辣了些,不依不饶地拧着她衣服猛砸,“就为了这个赔钱货!二两银子啊,你这贱人!老子明天就把她给卖了!”
“畜生!她可是你的亲生……啊!!”陶罐直直砸在她头上,止住了她话。
月光透进来,隐约能看清妇人身下漫开一滩阴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惨叫声渐渐停了下来。大汉这才觉得无趣,微喘着气直起身来,恶狠狠道:“今天就暂且放过你,待俺明天卖了这赔钱货再来跟你算账。”
可地上那人毫无动静,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装什么死,再不滚起来老子真弄死你!”
边上的女孩哭声一窒,呼吸急促骤然,像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事情,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血,血……”
大汉神情霎时凝固,有些慌乱的去探妇人的鼻息,可很快他便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死了?
这,这婆娘怎么这么不禁打!
杀人乃是重罪,这可怎么办?
他脸色阴沉,几番变幻后,视线忽地落到趴在妇人旁边无助哭泣的女孩身上,眼神逐渐冷漠狠辣起来。
……
“不是我,不是我……”
满地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女孩满手腥红,仿佛失智一般麻木地低喃着。
在她面前,那大汉的身体已经冷硬了下去,但他仍瞪着眼,像是死前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在他脖颈处,一把柴刀仍卡在里面。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你,我没有……”女孩木然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对视着,像是在和他说话一般。
“赵青浔!醒醒!”
“赵青浔!”怒气匆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听不真切。
女孩呆滞地动了动。是谁?
“赵丫丫你给我清醒过来!”
在叫我。谁在叫我?好熟悉的声音。
“赵青浔,要不是这该死的契约,我才懒得管你!我还不想死呢!”
赵青浔?那是谁?契约?又是什么?
她本意识模糊,但不知怎的,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张英俊稚气的脸,那少年满脸讽刺地瞪着她,“赵青浔,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赵、青、浔……是我?
“蓝、夭……”女孩眼珠动了动。对,我是赵青浔,我已经不是赵丫丫了。假的,这些都是假的。眼前的破茅屋和死尸都忽地模糊起来,令人作呕的的血腥味也慢慢淡去,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甚至刺耳。
“赵丫丫!你这混账,等你醒过来你就死定了!”略带嘶哑的低吼声是从头顶传来的,青浔感觉手脚发凉,但背后竟是温热的。
她眼皮动了动,一直红得恶心的视线忽地转变为清莹的色调,是月光,还有莹白色的漫天雪花。
这是冰皇陵墓。她是陷入幻境了。
有力的双臂从身后紧紧抱着她,同幻境中一般无二的血腥味又涌了过来,她想转身看看身后那人,那人手上力道却更重了几分,将她整个人锁在怀中,恶狠狠道:“赵丫丫,你再找死我可不管你了!”
这语气着实凶狠,但急促的喘息声只让人感觉到他的吃力。
“蓝夭。”青浔抓了抓他衣袖,将他手往下扯,“我醒了。”她着急道:“你怎么样?我,我想看看,你手松松。”
听到她的声音,身后的人动作顿了顿,头顶似乎有吐气的声音传来。但随即,她被粗鲁地一把推开。
“没用的东西!”蓝夭厌恶地瞪着她,眼里尽是怒火,“这儿什么都没有,你进来干什么的?”
青浔踉跄了一下,又跑过去默然扶住他。
“别碰我!”蓝夭甩开她的手,这一动,便感觉后背有无数的铁钩在撕着他的血肉。他整个后背都陷在树干里,那树干褶皱的表皮上密密麻麻全是丝状的触角,扎进他身体里,吸收着血液和灵力。
青浔眉间闪过一抹冷色,悍然抬手拍在树干上。浩瀚的灵力尽数向着她涌来,柳絮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只几息间,树干便裂出许多缝隙。这树似又灵智,当即畏惧地缩回所有触角。
眼前的人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青浔一直注意着,眼疾手快的扶住他。近了便又闻到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直让人怀疑他是刚从血池里被捞出来的一般。
他满头大汗,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反手抓着青浔的手臂,似乎想要扒下她的手,但未果,便只得作罢。估计是刚刚那一下,那么多扎根进他血肉的触角瞬间抽离,他是疼得脱力了。
“对不起。”青浔眼睛有些发红,灵力爆出扛住灵阵的威压,搀着他往外走。她受的伤会有八成加之于蓝夭的身上,而她现在体内的灵力几乎剩下不到五成,可想而知,蓝夭怕是血都快被抽光了。
“对不起。”青浔低声重复着,眼泪一颗颗的无声滚落。
“哭什么哭?烦死了。”蓝夭说话有些困难,嗓子都是哑的,他咽了咽口水,不耐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嗯。”青浔不住点头,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不再出声。
“你这蠢货,进这里来干嘛?”蓝夭责怪地问道。
青浔小声道:“没事了。”
这灵阵修补起来十分困难,她之前修补的几处,现在又已经被撕出了口子。这的确不是她能解决的事情。
“没事?”蓝夭闻言更气,“没事你进来干嘛?!”
青浔动了动嘴唇,没解释,仍是小声道:“对不起……”
这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得蓝夭有些烦躁,他正欲说什么,忽地有灵力袭来,青浔只觉一直苦苦抵抗的威压骤然消失,她抬眸,看见阵外两人。
程暮正笑着对她颔首示意。
“多谢程暮公子。”一踏出灵阵,青浔便对着程暮二人和气地颔首,诚心道:“二位没事真是太好了。”
蓝夭却冷哼一声,狭长的丹凤眼中蓄着讽刺之意,“看戏看够了?”
程暮浅笑,也不恼,温和地作了一揖,“我们到时,圣女大人已经清醒过来,故未贸然进去,还望见谅。”
“程暮公子……”青浔尴尬道:“蓝夭他,他就是说话不好听,嘴硬心软。你不要放在心上。”
嘴硬心软?
程暮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别人感觉不出,却瞒不过他。
蓝夭身上的伤,远比看上去更重。他这一身玄衣下,只怕没有几处完好的皮肉了。这其中,有新伤有旧伤,相比之下,刚刚柳絮造成的伤势反倒不值一提了。
拖着这样的身体,他竟还闯进了灵阵中,不知拦了青浔多久。
诚然,不管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他自身伤势,他都只有护下青浔,才有活路。可在八成和十成伤害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这究竟是理智的决定还是其他原因,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程暮略带笑意地瞥了蓝夭一眼,恭谨对青浔道:“圣女大人言重了。”
蓝夭被程暮这莫名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味,便冷着脸撇了撇嘴,转了话题道:“怎么?就木玄那厮,也敢肖想洛川气运。”
在蓝夭看来,程暮是木家的人。他会出现在此处,自然是为木家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