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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未央湖上未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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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皇宫
远远地便能听到礼乐之声自扶龙殿中传出。大殿中央,美艳的舞女们衣着轻薄,舞姿婀娜,诱得两侧落座的男人们频频侧目。
今日宴会说是为三大家族庆功,其实风木两家只是挂个名,沾了凌家的光。
凌震身为三大将之一,手握重兵,可谓权势滔天。别说他此次立下了大功,便是他回帝都只是溜达一圈,众人也是不敢怠慢的。
否则,就凭风木两家的两个小辈,哪里会有设宫宴迎接的殊荣,更别说让朝阳帝国的君上亲临宴会了。
“啪!!!”
玉质物品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打破了殿中其乐融融的氛围。
“找死吗你!拿开!!”暴戾的低吼声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显得尤其刺耳。
只见大殿左侧,一名宫女被猛地掀开,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那地面上满是汤汁饭菜,零星的玉盘碎片掺杂其中。宫女衣服、脸上沾满汤水,看着很是狼狈。身上还有几处扎进了玉片,想来伤口不浅,血液瞬间便涌了出来。
但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跪在一地的玉渣中不住地对着面前身着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磕头,带着哭腔地求饶道:“风公子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州儿,君上面前,不得放肆!”低沉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刚刚还神情凶狠的蓝衣男子一声闷哼,猛地咳出一口血,气息瞬间萎靡。
大殿下方的人都屏住呼吸,视线隐晦地移向大殿上方。
大殿最上方自然是君上的位置,可就在君上下方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还设有三个席位。
那是无上的荣耀,属于朝阳帝国三大将。
如往常一般,中间的那个席位上没有人。风将,风无痕未至。
而刚刚说话的人正是风家如今的家主,风启。
自风无痕闭关不出,风家便由风启接手。此人修为虽较风无痕大有不及,但能稳坐风家家主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他安坐于左侧首席,黝黑的脸不怒自威。他视线似乎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风州身上,连半分责怪的意思都看不出来。但风州却像是承受着万钧之力,弓腰趴在桌上大汗淋漓。
“诶。风卿言重了。小孩子脾气罢了。”大殿上方身着华贵长袍的男子挥了挥手,便有侍卫上前捂住那宫女的口鼻,将其粗暴地拖了出去。
这便是朝阳帝国的君主,此人瞧着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模样,气质儒雅,面容清俊,像是手不能抬的文弱书生。
他笑容慈祥地看向风州,温声道:“听闻此次剿灭行动,州儿以身诱敌,歼敌无数,勇猛无匹。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当赏!”
风州只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一时脱力,双手撑着木桌才勉强没有倒下。可听到这句话后,他原本苍白的脸青了又紫,最终还是咬着牙躬身应承道:“君上过奖,此乃微臣本分,不敢贪功。”
右侧的一位紫衣男子以拳掩唇,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
以身诱敌?
哼,真是好一个“以身诱敌”。要是没有程暮,这家伙只怕连骨头都找不回来了,还“诱敌”!
这怂货也不知是被那魂魔吓出了什么毛病,都这么久了,看见白花花的米饭还跟见了鬼似的。
紫衣男子正暗自嘲讽着,却见君上视线忽然转向他道:“孤还听闻,烨儿手下有一猛将,修为不凡,谋略过人,此次也是立下了大功。不知这人可在啊?”
木烨起身恭敬地低头行礼,不卑不亢地应道:“回君上,此人不过是一名身份低微的护卫,无官无职,并无入宫的资格。”
“烨儿此言差矣。我朝阳帝国广纳贤才,不拘出身。似这般少年英才定要好生礼待才是。”君主温声说道。
他神情平淡,显然也并未真的将这小小的“少年英才”如何放在心上。
木烨恭声应了句:“君上说得是。”
如此,便揭过了这个话题。
木烨盘腿落座,轻微地偏了偏头,他身后站着的一名侍卫即刻便躬身凑上前去,看似提壶添酒,实则低声而快速地在他耳边说道:“程爷在未晏楼。”
……
在南城和东城交汇之处有一湖,名为未央湖,湖水连天似镜,蔓延十数里,常见画舫游船。而未央湖上的未晏楼,总共四层,雕梁画栋,夜夜笙歌,是苍梧城最大的销金窟,能进去一观其貌的人大都非富即贵。
此时已是亥时,对普通人家而言,应是睡得正酣的时辰,可未央湖上却被一座座挂灯夜游的画舫点亮,未晏楼里亦正是热闹非凡。
四楼的一间暖阁里,婉转悠扬的琴声亦扬亦挫,隐约自窗口透出,引得下方游湖的人不住抬头。
那是未晏楼花魁,沐思卿的房间。
程暮枕着左臂软躺在矮榻上,他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右手时不时地在旁边的果盘里抓起一颗汉青果丢进嘴里,说不出的悠闲惬意。
夜间的冷风吹得房中纱幔飘飞,沐思卿端坐抚琴,鬓发微扬,衣袂飘飘,美得不可方物。
程暮懒懒地瞥了一眼窗口,嘴里嚼着果肉含糊不清道:“将窗户关上吧,可别冻着了。”
沐思卿浅浅笑开,温柔地“嗯”了一声,便起身去关窗。
程暮也翻身坐起,自顾自地走到香炉旁,从腰间乾坤袋中拿出一段香料点燃放了进去。只是,他才刚刚将炉盖掩上,便听到身后一声轻响。
破风声随即逼来,程暮双眼微眯,想也不想侧身便是一脚踹了过去。
“砰!”一双钢铁般的手臂架住了他这一脚,他视线还未来得及聚焦便感觉到右腿被猛地前拽,身前的黑影同他擦肩而过,他只觉颈上一凉,身体瞬间僵住。
好强!
程暮后背绷得笔直,下颚上仰,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淡淡的血腥味从身后传来,他扫了一眼晕倒在地上的沐思卿,苦笑着举起双手道:“这种时候我该说什么来着?好汉饶命?”
他这点自嘲式冷幽默没有得到半分回应。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对于这种情况,程暮也早有预料,只得认命地叹气道:“我说这位兄台,在下今早也算是帮了你一次,可你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终是松口道:“别出声,不杀你。”
“呵呵,好说,好说……”程暮干笑两声,试探性地伸手将架在他脖子上的木剑往外推。虽说这只是木剑,但拿在这人手中,怕是比宝剑来得更锋利。
不知道是真的相信程暮还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身后那人竟然十分配合地移开了剑,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男子仍是一身简陋的黑袍,只是白天的那顶帏帽已经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黑色的面巾。他额头白皙光洁,剑眉、桃花眼,眸色浅淡泛青,面巾下的鼻梁高挺,隐约可见其轮廓。
程暮视线落在他隐隐渗血的腹部,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第一时间去查看沐思卿的情况,确定她只是被震晕后脸色更是好看了许多。
两人相顾无言之际,未央湖东面,上百道气息由远及近,惊地湖上泛舟的灵修纷纷侧目。
只见上百名人高马大的男子御剑而来,似流星一般,自未央湖上空一掠而过,整齐划一地停在未晏楼门口。
这些人身披轻甲,腰悬重剑,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一看便是军中之人。加上他们甲衣上镌刻着的黑虎图腾,便不难知晓,这是凌家麾下的精锐军队,黑虎军。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呢,原来是秦副将啊。这大半年没见,气势倒是愈发不俗了呀。”轻飘飘的话语自未晏楼中传出,夹杂着淡淡的不悦。
黑虎军中当先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向前一步,恭敬地对着楼中拱手道:“夜楼主,在下奉命抓捕刺杀木四公子的刺客,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哦?既是刺杀木四公子,怎的不见木家之人,反而劳烦到了秦副将?”大门处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立于秦柯身前。
这人面容清俊,身形高挑,穿着一袭宽大的淡青色长袍。看着不过二十多岁,难以想象这连三大家族都礼让几分的未晏楼,竟是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在掌管。
秦柯闻言心中苦笑:谁说不是呢?在东境玩儿命大半年,好不容易回帝都以为能消停一阵子了,谁知道一回来就给他整这出!而且管的竟然还是木家的破事!
“宫宴后,恰巧少将与木四公子同行回府,在下随侍左右,便追着刺客过来了。”
能被秦柯唤作“少将”的,自然只能是凌家唯一的公子,凌子明了。
传闻这凌子明乃是天生的将才,从十四岁开始便随着凌家军队一同在东境戍边,战功累累。上次回帝都还是两年前,专程赶回来参加他胞妹的及笄礼。
倒是少有人知晓他也回帝都了。
比起诛杀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魂魔就大肆鼓吹的风、木两家公子,这凌子明确实是低调。
“原来如此。既然事关凌、木两家公子,按理来说,自然是应当让你们进去瞧瞧的。”楼主笑脸吟吟说着,人却站在大门中间一动不动。
秦柯心领神会,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储物戒上前递给他道:“未晏楼日进斗金在下也是知晓的。我等搜查,多有打扰,这是一点赔礼,还望楼主笑纳。”
“秦副将真是太客气了,这有什么打扰的。快请进!”楼主热切地上前拍了拍他的手,顺势将那枚储物戒顺到手里。
他一边说着,神识已经从储物戒中扫过,一万金币的赔礼让他脸上的笑愈发热情,假意斥责楼中的小厮道:“你们这群没眼力价儿的,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茶!”
自掏腰包给出了大半家底的秦柯脸色黑得堪比锅底,但硬是生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客套道:“不必麻烦了,我等有公务在身,楼主好意,便心领了。”
说着便打了个手势,他身后上百名灵修井然有序地分散开去,他也匆匆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