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13、第十三章 横渡黑湖

　　黄沙渊里的争夺厮杀以至白热化，程暮三人一路也撞见不少，但大多只是打了个照面便远远避开。

　　倒不是说有两位天玄境压阵便无人敢动手，礁海多的是亡命之徒。只不过是权衡之下觉得同这三人搏命赢面太小，便是能得手怕也损失惨重。这才选择退开。

　　毕竟重伤之下能走出黄沙渊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只是一路碰到的灵修竟有半数识得程暮，还会客套地同他寒暄两句，看得盗乙心中诧异。

　　说实话，他之所以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逼着这两人同来，其实更多的还是看重顾迟的修为。毕竟接近大乘境的猎金人少见得很，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

　　“程兄在礁海的声望颇高啊。”盗乙打趣道，有些询问的意思。

　　礁海猎金人极多，要说排得上号的，一般是天玄境高手。天罡境的猎金人虽说并非多如过江之鲫，但也不至于让这些刀头舔血的家伙们这么客气。

　　“好说。”程暮风轻云淡道：“不过是曾经弄死过一个天玄境的畜生罢了，可能是手法略微细致，所以他们都有些怕我。”

　　“……”

　　那得是什么样的杀人手法，才能用“细致”来形容。盗乙蓦然想到了之前的那处堆尸地，想到当时程暮安然自若的神情。他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便干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倒是顾迟有些好奇，偏过头询问道：“你如何能敌得过天玄境？”程暮的实力他是知晓的，虽在天罡境近乎无敌，可要杀死一名天玄境却不太可能。

　　“嘿嘿，”程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同他说道：“其实我是用灵符耗得他油尽灯枯，这才装模做样地将他拉到大街上杀鸡儆猴的。”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盗乙忍不住无语，要耗死一位天玄，那得要多少高阶灵符？这小子怕不是比他还有钱吧！

　　“那是湖吗？”顾迟忽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眸看去，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竟有丝丝云雾萦绕在上方。随着他们的接近，那一片黑色愈发清晰，明显能看出与陆地的不同。

　　这的确是一片湖泊，只是汇聚在里面的水黑得几乎不透光。

　　临到湖边，三人忽地身体一沉，同时向下坠去。这种高度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落地的时候，顾迟还是随手扶了程暮一把。

　　“这里被下了飞行的禁制。”盗乙拿出地图查看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道：“这个地方地图上没有标注。不过看方向，渡过这片湖，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程暮俯身掬了一把黑沉如铁的湖水，只略微感应了一下便翻手任其落入湖中。他甩了甩手，走到盗乙面前将他手中的地图拿了过来，细细看着。

　　黄沙渊的地图是多年来进入其中的灵修凭记忆所画，虽一直在完善，但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有标注。

　　这里便是一处没有标记的地点，这说明，要么来过这里的人极少，要么来过这里的人都死了。

　　他查看地图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绕过此处，没想到这周围的地方也都没有标注。

　　“我瞧这湖泊也不是很大，隐约能看到对面的陆地。要不直接游过去吧？”盗乙试了几张灵符，几件飞行灵器，发现没有用处，便无奈地提议道。

　　“没那么简单。”程暮将那破地图扔给他，看向湖泊道：“这湖水腐噬灵力的速度几乎是陆地上的三百四十倍。而且还说不准这湖中有没有灵兽。”

　　这、这么精准的吗？盗乙听得目瞪口呆，见程暮看过来忙是干咳一声，无奈道：“那只能绕路了。此事谁也无法预料，我身上只有两瓶灵液。”

　　“绕路只会经过更多的未知之地，风险更大。”程暮没想到盗乙这么实诚，这种险地竟也不知多个心眼，还真就只带了一般情况下够用的灵液。

　　但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是猪队友，不到关键时刻也不能祭天不是，“我们也有灵液，加在一起，应该足够了。只是后面就必须速战速决，尽早从这黄沙渊抽身。”

　　盗乙有些羞愧地笑道：“真是多亏二位了。”说到底是他的事情，这灵液的花销本就该由他出。

　　“不客气，”程暮接过顾迟的储物戒，将两人的灵液尽数拿出，凑到一起共三十三瓶，他一摊手笑眯了眼道：“给钱就行。”

　　“……”盗乙嘴角狠狠一抽，亏大了！这次回去非得将师傅的房间洗劫一遍不可！他肉痛地拿出一袋晶石递给程暮，连场面话都不想说了。

　　十个铜板等价于一个银币，十个银币等价于一个金币，而一百金币才能换得一个晶石。这乾坤袋里足足一千六百个晶石。

　　盗乙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富还是他们富。

　　“幽冥不能入水。”顾迟抬手，小黑狐便从他宽大的袖子里跳了出来，扑到他怀里滚啊滚的。

　　储物袋中不能放活物，灵兽只能呆在豢兽器中。但是豢兽器很是珍贵，加之顾迟少有外出，一直都没有要用到这种东西的时候，自然没有准备。

　　见程暮笑眯眯地看向自己，双眼发亮得仿佛在看一头肥羊。盗乙仰头望天，无语凝噎，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个豢兽器递给顾迟……

　　临到下水时，盗乙多看了几眼程暮额上带着的冰蓝色额坠，忍不住问道：“程兄这豢兽器品阶很高呢，想必是养了一头威武善战的猛兽吧？”

　　咦，不愧是行走的宝库啊，这眼光挺毒！程暮出门这一年多，还少有人能看出他这额坠是一件灵器呢。

　　顾迟也是微愣，有些出乎意料地瞥了他一眼，又事不关己地转身跃入水中。

　　“是养了一头小畜生，”程暮懒洋洋地笑开，活动着手脚道：“叫白球球，白白胖胖的，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没什么用。我养着当备用粮罢了。”

　　语罢，他便轻巧地扎入水中。

　　豢兽器中，某头被冒犯到的小畜生不满地仰头清啸一声，然后又无精打采地耷拉下脑袋接着睡。

　　一入水便热得可怕，仿佛整个身体都要烧起来了一般。这热度程暮尚可承受，但他的右臂仿佛被撕扯着，钻心刺骨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吐着气泡猛地浮出水面。

　　“怎么了？”盗乙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头来问道。

　　“咳咳，”程暮咳出呛进喉咙的水，踩着水浮在水面上，将右臂上缠着的纱布拆下。

　　他原本已经愈合了些许的伤口又被撕开了许多，变成血肉模糊的一片，很是可怖。见下方的黑水竟是翻滚着想要攀上他的手臂，他忙是用纱布将伤口处溢出的血擦掉，又将那满是血污的纱布扔地远远的。

　　血纱一入水，四周的黑水忽然活了过来，恶狗扑食一般朝着那处涌去，竟是卷出了一个漩涡，顷刻间便将血纱拖入了湖底。

　　“我没事。这水遇血便往里钻，腐肉蚀骨。”程暮咽了一粒止血的药，嘱咐道：“你们仔细些，注意查看湖里有没有灵兽，避免受伤见血。”

　　“那你怎么办？”盗乙担心道。

　　“我的修为还扛得住，游过去不成问题。”程暮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又沉入水中。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再将嘴里的那口气吐出来。程暮加快速度向前，却隐约看到一道黑影向他游了过来。这黑水里看不清东西。但他能感应到那是顾迟的气息。

　　黑暗中，顾迟伸手在程暮身上摸索了一下，五指顺着锁骨滑到他左臂处，转身轻轻一拽便程暮拖到了自己背上。两人一同浮上水面。

　　“手抬高点。”顾迟侧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五指修长，皮肤白皙，很是好看。

　　他声音生来就带着些许清冷，此时明明是在关心人，语气却自有一种不讨喜的凶恶感。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人心暖得紧。

　　程暮缓缓笑开，左臂环着他脖子，乖巧地将右臂抬了起来，“阿迟，你怎么这么好啊？”他吐气如兰地贴着他耳朵说话，水下的双腿毫不客气地抬起架在他腰侧，成功让顾迟黑了脸。

　　“离远点！”顾迟恼火地缩了缩肩膀，想到自己前几天也没少让他伤口裂开，便又强忍着全身都不自在的感觉向前游去，再没有沉入水中。

　　于是不远处的盗乙便一路都能听到后方甜腻和暴躁的声音交替出现。

　　“阿迟，你身上冰冰凉凉的，舒服。”

　　“闭嘴。”

　　“哦……阿迟你耳朵红了诶。”

　　“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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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乙恶寒地加快了速度，呸，这对狗男男！

　　“阿迟，累不累？”程暮脑袋搁在顾迟肩上，置于他身前的左手不老实地伸出食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喉结。

　　顾迟强行抑制住将背上这人扔下去再踩两脚的冲动，掰下自己脖子上的手指。只是他才刚收手，程暮便又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低声唤他道：“阿迟，有……”

　　“手，”顾迟被他烦了一路，气地话都不想说了，不耐地低喝道：“抬上去！”，语罢又特意补充强调，“右手。”

　　“……”程暮默默将右手抬起，小心翼翼道：“阿迟，有灵兽过来了。我是想说这个……”

　　顾迟：“……”

　　他也是被气狠了，竟是没有察觉到前方的动静。

　　“我他娘的……！”惊呼声自前方传来，没有盖住哗啦啦的水声，原本赶超他们一大截的盗乙竟是不要命地往回游，趁着上浮换气的当口急声对顾迟喊道：“快！把焱珏鬼心拿出来！”

　　在他身后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银色小点在这天地一片漆黑之间十分扎眼。原本平静的湖面竟掀起了滚滚浪潮，那银点汇成的银河声势浩大，迎面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