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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鱼龙混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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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前所未有的暖和让顾迟有些不适,悠悠转醒。
入目是琼姿花貌,白璧无瑕的脸。顾迟忍不住屏息,后仰着让自己尽量离得远了些。
程暮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并没有和他同被而眠,而是将厚厚的绒被压在身下,和衣侧躺在他身侧。
程暮素来随性风流,痞气不失中正,霸道不乏温润,相处久了便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这张脸。此时他睡着的样子安静无害,收敛了平日的诸多性情,五官霎时都柔和了下来。
竟是愈发让人觉得这张脸美艳不可方物,像极了女子。
若是旁人少不得多想,可顾迟只是一把掀开自己身上的绒被,瞬间将程暮整个人连同脸尽数裹住。他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是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灵符。
萤火符,本做生火之用,程暮这是用来给他取暖了?
顾迟一道灵力将身上的灵符尽数卷到手里,摊手一看,竟是厚厚的一叠,少说也有上百张,难怪他觉得热得慌。也亏得他天玄境的修为,压得住灵符中的火属性灵力,不然怕是直接被烧死了。
“怎么样,小爷大方吧?”程暮不知何时扒下了被子,露出小脑袋偷偷观望着。
见顾迟瞥过来,程暮轻咳一声,先发制人,开始拐着弯地细数自己的功劳苦劳,以求保命:
“那个,你昨日怎么回事呀?刚开始浑身发热,冰块都被你融了好几桶。好不容易退热,我才刚将你从浴桶捞起来,你体温又突然冷到差点儿结冰。”
顾迟不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程暮心虚地往床里面缩了缩,“我劳心劳力,又给你渡了半宿灵力,疏为不易!所以,你可不能欺负你的恩人……”
这诚惶诚恐又强词夺理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
顾迟撇过头,忍不住掀了掀嘴角。他没有应话,只是侧身穿鞋,理着衣服站了起来。
程暮没有看见他的神情。因着手上千千结的缘由,忙是迁就着顾迟,也跟着从床上跳下去,想再为自己说说情。没想到他还未开口,顾迟却忽地停住整理衣服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他道:“你怎知尺寸?”
“嘿嘿。”程暮扫了一眼他绣着金色花纹的黑衣,得意道:“这有什么难的,我随便打量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迟脸有些黑,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我问的是,亵、裤。”
之前程暮也给他订做过不少衣服,他换过几套,全都合身至极。他也是觉得大概能估计出来,所以从来没有问过。可这次,居然连换的亵裤都完全合身……
他的储物器,乾坤袋都只有他自己能打开,也就是说这条亵裤并不是从他的行李中拿出来的。
“呃……”程暮一时词穷,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之前在未晏楼,我,不是,那个,抱了你一下吗。就,能感觉出来啊。”
抱一下能知道亵裤的尺寸?顾迟自然不可能相信这荒唐的解释,阴沉的脸上就差直接写出“胡说八道”四个大字。
可这确实是实话,只是程暮无论如何也不能同他解释说其实自己天生感知远超常人,加之精神力强横,便只是一触即分的拥抱也足够他感知到这些明显的特征了。
尺寸算什么,便是他有多少根头发,灵力运行轨迹什么的程暮也清清楚楚。
反正也解释不清,程暮干脆忝着脸耍流氓,略带笑意地凑上前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昨日趁你昏迷时量的吗?”
“不知羞耻,滚远点儿!”顾迟冰冷地剜了他一眼,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免得被某人气死。
“好勒,爷。”程暮笑眯眯地闭了嘴,再不去闹他。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昨日的事情,颇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思。
为了挤出那半月的时间,他们并不耽搁,略作收拾,便又由着顾迟御剑赶路。
礁海其实是东荒海域边界上的一片巨大的浮岛,东西纵横万里,浑似陆地。因其位置特殊,被各方势力所渗透,逐步发展成一个三不管地带。故将其划出东荒海域的范围,独立于各方势力之外。
这处本就鱼龙混杂,加之朝阳帝国的祭魂大典在即,还有前不久黄沙渊的开启,使得各方牛鬼蛇神都冒了头。自登岛一路过来,空气中的血腥味便愈发浓重。
身为猎金人,程暮在礁海呆过一些时日,倒是如鱼得水,十分熟稔地带着顾迟走街串巷。
“掌柜的,一间上房。”一名腰间悬刀的高头壮汉将一袋金币扔在柜台上,粗声道。
留着山羊胡的掌柜瞧着像是年过半百,可一双眼中却精光迸发,全然没有迟暮之感。他懒散地将面前的那袋金币扔了回去,客套而不客气道:“小店满了。客官另寻他处吧。”
“哪还有什么他处,这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我都找遍了。怎的都说客满了?”壮汉有些不满,但也知此处卧虎藏龙,语气倒并不如何强势。
“因为这里要住宿可不止需要钱。”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名身着青衣,俊得不似人样的男子悠然走上前来,将一袋金币放在柜台上,笑道:“九老,一间上房。”
“哟,程爷。”掌柜的殷勤地起身,热切地寒暄道:“真是好久没见着您了。”他视线在程暮身后的顾迟身上停了片刻,这才寻了一个房牌恭敬地递给程暮,真心夸赞道:“程爷这朋友好生了得啊。”
“哦?”程暮强忍住笑意扫了顾迟一眼,没有说话,只对着掌柜略微颔首便带着顾迟上楼去了。
他好男风之事在礁海不是什么秘密,那掌柜显然是将顾迟看作他的入幕之宾了。刚刚那句夸赞并不是他看透了顾迟的修为,而是说的他的身姿皮相。
“对了。”程暮走到楼梯口处忽地转身对的那壮汉道:“这位兄弟若未寻得住处,可以去城西的铁匠铺外面凑合一宿。那老头儿人不错,定不会赶你。”
说完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便同顾迟一道消失在了楼梯口处。
铁匠铺外面?那不就是睡大街嘛。
壮汉撇嘴,犹豫半响还是不服气地上前质问掌柜道:“凭啥他们住得我便住不得。那小白脸儿说不止要钱,那你说说,还要什么?”
山羊胡几乎看死人一般白了他一眼,暴脾气地挥手赶人道:“就不给你住,怎地?趁老子没发火,赶紧滚!”他可没有程爷那般好心,还给这愣头青指一条生路。
壮汉气地脸红脖子粗,正欲开口说话,却见一道人影忽地从三楼砸下来,登时将下方一桌酒菜砸得稀碎,引得阵阵咒骂声,拔刀抽剑的声音此起彼伏: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孙子!”
“滚也不挑个好点的地儿,敢从老子头上砸下来,我让你走不出这客栈!”
……
客栈里的其他人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毫无兴致地继续自己的事,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那人身手并不差,虽说刚刚那一摔有些狼狈,却仍是能躲开劈头盖脸而来的乱刀。
他性子还算圆滑,自保的同时好声好气地劝解道:“各位见谅,这确实不是在下能控制的呀。诸位的损失在下双倍偿还,还望高抬贵手!”
听着楼下的吵闹声,顾迟挑眉看向程暮,好奇道:“所以,在礁海都是这样?”住宿不但要给钱,还要自己动手抢。
程暮见怪不怪,毫无负罪感地将他拉进房间,轻松道:
“人少的时候倒不会,有钱自然没有人会不赚。只是这里弱肉强食的,便是还有空房,这种抢房间的事情也不少。这般扔下去已算手段温和了,更多时候是要流血出人命的。”
“既如此,为何还非要住店?”顾迟有些疑惑,毕竟对灵修而言,似乎布个结界,在外打坐一夜也无妨。总比住这花了银两还要胆颤心惊的客栈好吧。
“自然是因为晚上有鬼啊。”程暮浅笑坐在桌边,拿起桌上准备的笔在房牌上写字。感觉到手腕上的金线拉得有些紧,便啧了一声,扣住顾迟身下的凳子想要将其拉近些。
然而他手还未够到便被顾迟一把拍了回去,“做什么你!”顾迟恼怒地横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自己将凳子挪近了些。
程暮哑然,忽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抓的位置是有些问题,这动作确实像极了要去抓某人臀部一般。
难怪反应那么大。至于吗?他有那么急色吗?
想到自己的在某人心中的形象竟沦落至此,程暮无奈又好笑,忍不住道:“你这作态,倒像极了誓死捍卫自己贞操的小娘们儿。”
许是被程暮的言语刺激得多了,顾迟竟没有气得跳脚,只冷笑反问道:“那你这做派不正像是令人作呕的色中饿鬼?”
他瞅了一眼房牌,发现程暮写的是一些菜名。想来这房牌是一种传讯符,用以传唤需要的东西。顾迟心中好奇之前的事,便道:“晚上有鬼作何解释?别卖关子,快说。”
还以为这人已经心如枯木,对世事再无兴致了呢。看来果然是与世隔绝太久,这多出来走走,少年心性便枯木逢春,再生波澜了。对此,程暮心中其实是高兴的,便又同他说起来:
“在礁海,最多的一类人便是猎金人,他们流动性很大,一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居。虽说猎金人中不乏高手,但他们大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彼此之间毫无情义可言。便是偶有联手也是各怀鬼胎,互相提防。”
“是吗?”顾迟斜眼瞥了一下程暮,不明意味道。
程暮扶额,“都说了是“大都”,“他们”,不是我。”见顾迟隐隐掀了掀嘴角,又无奈地继续说道:“是以,在礁海,最不能惹的并不是猎金人,而是另一类人,拾荒人。”
“拾荒人是指久居礁海,以抢掠杀戮外来者为生的灵修。人数不少,大大小小的帮派有数十个。帮派之间既有上贡寻求庇护的,也有厮杀竞争的。这些帮派并不稳定,没准今天被灭一个明天又冒出来一个。”
“在这三不管的礁海,这些拾荒人可说是如鱼得水。只是他们若做得太过,便是要在那些本分生意人嘴里抢吃的。能在礁海开门做生意的,自然都不是善茬。”
“双方多有摩擦,久而久之,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拾荒人只在夜间出没。大家对此事心知肚明,所以抢房间闹出人命乃是常事。正好也帮拾荒人筛选了一轮,他们乐意得很。”
见顾迟听得认真,程暮兴致上来逗他道:“说起来,在这里和杀人夺财一样盛行的还有劫色。啧啧,像咱们家阿迟这般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人物,可得小心了。”
“哦?”顾迟风轻云淡道:“这么说,我倒有些好奇,也不知你当初刚来礁海时是何光景?”
程暮:“……”
顾迟没有猜错,他当初刚到礁海时,尚无名气,的确有许多不开眼的东西找上来。
“哼,”见程暮哑口无言的样子,顾迟罕见地笑了笑,半真半假道:“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