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之梦》ANNIKAKASI

7、141004

　　南柯慢慢扭开瓶盖，喝了一小口。酸酸的味道带些许甜味，同时夹杂着梅子的清香，它没有刚开始拿起来的冰凉，而是一种宜人的清爽。

　　“班长，你每天都很忙吧，我看你还经常跑办公室的。”

　　“那还不是因为...”阳寒航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因为刚开学，老师也要熟悉我们。”

　　南柯看他旁边摆着个字帖，却在另外的格子本上练字。“为什么不直接在字帖的临摹纸上写啊？”

　　“我觉得练字要先观察每个字的结构笔顺，再去下笔，慢慢就会有自己的感觉了。”

　　“一味地照着写，可能就无法脱离字帖吧。”

　　南柯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喃喃道:“练字...”

　　“细节很重要的，字如果工整些，老师也会看得认真些。不过，你的字不用练就已经很好看了。”阳寒航一直低着头，在专心练字。

　　南柯从桌子里拿出一本旧画本，这本是他特意准备的，专门用来在学校里画画。从初中开始，大概有一枚硬币立起来那么厚。现在的画本没剩几页白纸，估计马上就要换新的。

　　很久之前的东西就算完好地保留下来，好像也不能完全感受到当时的情绪。他翻看着自己以前的旧画，直到老师来到教室。

　　周日的晚自习一直都是班主任的，南柯他们的班主任来得很早，教室还没有几个学生。他从办公室搬过来了个高高的木凳子，课本被摊开放在讲台中间。他坐在凳子上，打算按照对应的学习进度出几道技巧题。

　　晚自习开始之前的这十几分钟，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到了，看见老师在，就不敢大声玩闹，但教室或多或少会有些讲话声，这班主任好像听不见，背依旧挺直着。外面走廊还是和往常一样，总是闹哄哄的。

　　“张老师，”苗妙走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讲台侧板，小声地问，“明天月考的安排出来了吗？”

　　“昂，我等一下把时间写到黑板上。”

　　苗妙得到了回复就立马回到座位上，看起来心情不错，她已经完全做好了考试的准备。

　　当班主任写完了每一场考试的安排，后面的宋云遇看着黑板，开始有点紧张。“我靠，我还以为随便测试一下，搞得这么正规。”

　　上课打铃的声音盖住了同学交头接耳的声音。今天的两节晚自习，教室里异常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复习，只有南柯和往常一样画着画。

　　今天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直到后半夜才去睡觉，第二天早上很晚南柯才醒，他随便吃了几口早饭，就跑去学校。

　　月考这两天，晚上不需要上自习课，但上午还是有早读。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早读课大部分同学都在背课文，老师就回到办公室去准备卷子了。宋云遇望向前门，没看见人，微微侧过头小声和南柯说：“一、二号我要和爸妈出门，我们四号去看电影吧。我们仨再加上华茗，你上次见过他的。”

　　南柯努力回忆着这个人，有印象但是不记得脸。“嗯，好。”

　　南柯上午的考试还算是比较顺利，反正他也不在乎成绩。中午回到家，他就立马去翻开日历。“十月四号...四号，是星期六。”

　　下午刚考完试，有些同学就迫不及待地去办公室，看上午的试卷。而南柯一结束就赶紧回到家里，躺在床上闭着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星期二小镇里下起雨来，一下就是一整天。下午，南柯从学校回来，径直走向房间，坐在窗户旁画画，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有些烦躁。

　　雨下了四天，今天出了太阳，但空气还是很潮湿。

　　南柯一个人站在交叉的十字路口等人，阳寒航远远地看见了，立马跑过去。

　　“公交车还有几分钟才来，你不用跑的。”

　　“看见你了，就想快点跑过来。”阳寒航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问道，“宋云遇他们呢？”

　　“公交车会往他家那边开，我们先上车。”南柯手上握着手机，“等一下上车了，我就给他发消息。\"

　　国庆假期，即使在小镇上，出行的人也很多。南柯他们出门还算是早的，公交车上都差不多已经没位置了。他们两个人在后面找到了位置，倒数第二排。南柯坐在外面，阳寒航坐在里面。

　　宋云遇他们上车的时候，不少人下车，但也只有最后一排的一个位置了。

　　华茗扶着杆子说：“那什么...我可能会有点晕车。”

　　南柯看着宋云遇手里抱着一大包东西，是之前一起去超市买的。

　　“你们坐吧，我站一会。”他刚想起身，就被旁边的人拦下。

　　“你坐我这里，不舒服就开窗户。”

　　“谢谢。”

　　阳寒航没有回话，侧着身子走到过道，手抓住公交车上的吊环。一路上他都垂着眼帘没出声，面无表情。

　　座位上的南柯有些困，眼皮直打架，差点靠到旁边人身上。宋云遇突然大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激动地说：“我们马上就到了，下一站下车。”

　　他们四个人下车了，宋云遇在前面领路，他好像一直都是生活在这里的样子，很熟练地穿行在东拐西拐的巷子里。南柯跟着他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然后转个弯就到了大马路上，影院就在马路对面。

　　“《触不可及》...还是《亲爱的》？”宋云遇走进电影院的大厅，两个非常显眼的立牌海报映入眼帘。

　　“我都行。”

　　“也不知道讲什么的啊...”

　　“这个好像是谍战。”华茗指了指左边的海报，然后又转头看向另一个，念出上面的小字，“这个是...‘人来人往，勿失勿忘’。”

　　在右边海报的下方有两个小孩，看起来神情忧伤的样子。阳寒航见了脱口而出：“我们看碟战吧。”

　　旁边的宋云遇也顺着他的话说：“谍战吧，谍战刺激一点。”

　　其他两人没有反对，宋云遇就拿着抵用券去前台换票了。

　　没过多久，宋云遇就拿完票回来，好像有点失望地说：“今天的票都卖得差不多了，只有二号厅还剩了七八张。我问了一下，最多三连坐的。”

　　他扬了扬手中的票，继续说道：“你们先选座吧。”

　　阳寒航见身边俩个人都没有动作，就先拿了张票，是和其他人分开的位置。

　　影片放映的声音很大，这是南柯的第一反应。影厅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安静，电影已经开始了几分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找座位。

　　旁边的宋云遇给他递了三包零食，其他的他好像全给阳寒航了。南柯右手接过来，随手撕开最小的那包薯片。

　　南柯专注盯着眼前的大屏幕，他感觉很热，坐在影厅里很热。左边的人咯吱咯吱吃东西的声音，右边的人低声打电话的声音，后面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他还是看着大屏幕，但是身上的外套被脱下来搭在腿上。

　　不过渐渐的，他好像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电影里放着“Por Una Cabeza”，两个人在跳舞，看上去很有力度，可分明是第一次一起跳舞。

　　突然南柯的座位被后面的人踢了一下，他回到了现实，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着。

　　随着时间不断地流逝，电影已经播了大半。

　　打开尘封的门，男主角用留声机放出那首“Por Una Cabeza”，重新遇到当年和自己一舞的人，两个人从开始的又哭又笑，到最后拥抱在一起。南柯真希望电影就在那一刻停止。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现在才几点啊，我们再去玩玩吧？我知道这附近还有个电玩城。”宋云遇刚买了两瓶饮料回来。

　　阳寒航手里还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没吃完的零食。“你们去吧，我先回家。”

　　“我也不去了，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我俩去吧。”华茗对着宋云遇说。

　　“那老宋，我们先回去了。”

　　两个人走到之前下车的站台，等了两趟，终于上了一辆没那么挤的车。他们站在车的后门处，阳寒航和平常一样，安静的在他右边。

　　南柯握紧手中的吊环，试探性地问:“你觉得今天电影怎么样？”

　　“一般。”

　　“可...它不好看么？”

　　车在某个站台前猛地一个刹车，南柯的手差点没抓住。公交车一下子上来了好几个人，本来站在前面的人就不停往后挪。

　　“大部分都是感情戏，逻辑部分有点问题。”阳寒航看向窗外，落日余晖照在他一侧的脸庞上，“首先第一点，如果间谍那么感性，难道还能一直潜伏住吗？我一开始还以为男主角会死在战争里。”

　　“啊，那早知道应该去看另一部的。”

　　南柯的声音闷闷的。阳光晃眼睛，阳寒航看不见他的表情。“再选一次，我还是会看这一部。另一部...不想去看。”

　　这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