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之梦》ANNIKAKASI

6、140928

　　半夜，小镇里下了一场大雨。

　　天气立马凉快了很多，早上天阴沉沉的，甚至还有些冷。床头的闹钟刚响一声就被主人摁掉，南柯今天少有的又早起了，他只穿了件短袖出门。

　　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卖菜的买菜的，上学的上班的，南柯走在他们中间。时间充足让他可以放慢脚步，看一看他很久都没有再注意到的东西。他脑子里出现了一幅画，画里有一位船长带着自己扬帆起航，他们晚上躺在甲板上听着海浪的声音；早上去追逐海平线，为了看到第一缕阳光。

　　“南柯？”他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立马停下回头看。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南柯点点头，其实他昨天晚上很早就准备睡觉，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感觉自己睡了又像没睡一样。今天上午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最多两节课就会撑不住。

　　“最近降温了，早晚最好披件外套。”

　　阳寒航好像总是这么有精神，可能每天都睡得好吧。

　　南柯边走边想，旁边的人也放慢自己的脚步，两个人很晚才到学校。

　　宋云遇侧坐在位置上，右手靠着后面的桌子，看见南柯从后门走进来，莫名叫出了他的名字：“小柯。”

　　“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我好像早饭没吃饱。”

　　第三节课是历史课，南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下课的，只记得那老师一走，自己就没了意识。第四节语文课打铃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还是继续趴在桌上，不想去回应。他现在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担心，应该会有人帮他解决。

　　南柯彻底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宋云遇叫醒的，已经放学了。

　　“欸，小柯你现在和班长挺熟的啦？”宋云遇双手推着自行车，走在南柯的右边。

　　他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轻声回答道：“啊，还好吧。”

　　“我今天早上骑车来的时候，看见你俩走在一起。”

　　“还有还有，你课间趴着的时候，我想叫你起来擦黑板，班长都把我拦着了。”宋云遇边回忆边吐槽到，“虽然班长平时是挺随和的，但总感觉和他有距离。像我们之前去打球，他话都挺少的。”

　　“是吗？”南柯看着远处的斑马线，嘴角微微上翘，“他其实很好相处的。”

　　两个人没继续说话，沉默地走了几分钟。宋云遇好像突然下定了决心，说：“希望你高中能活跃一点，哥带你。”

　　南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前面同样放学的学生们走在一起，三五成群的。

　　“好。”

　　南柯基本一下午都在听课，晚自习就有点手痒又想画画。回忆起今天早晨自己想象的场景，南柯开始起笔。他画画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没注意到宋云遇回头在看。“小柯，这个人好眼熟哦，你以前画过吧。”

　　这一开口把南柯激了个哆嗦，他缓过神，仔细看了看纸上的船长，并没有印象：“有吗？我凭感觉随便画的。”

　　“你之前绝对画过！我不会记错的。”

　　“啊？”南柯还是一脸懵。

　　“啊什么啊，自己画的都不记得。”宋云遇一惊一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这都快月底了，你还在摸鱼！”

　　“你不也是吗？难道你还会担心月考？”

　　“欸，小考小玩，大考大玩！我只是还没想好放假去哪玩~”宋云遇故意撅起嘴左看右看，南柯旁边的人还在写辅导书，“班长，我们国庆一起去出去玩么？”

　　“安静一点，下课再聊天。”阳寒航没抬头，他没停下，一直做着题。宋云遇只好尴尬地转回身去。

　　过了会儿，一张字条从阳寒航的左边递了过来，‘一起去玩么 ’。

　　‘好 ’

　　不就只有五分钟下课，班长这也太凶了吧。宋云遇挺直身体，头微微向后移，眼睛不停地在往右边瞟，天天写完作业写辅导书，本来成绩就好，才高一而已，有必要这么累吗。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宋云遇猛地转过身，他微仰着头，露出贱贱的笑容。“终于,下课了呢。”阳寒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写字，让宋云遇有些不爽。

　　南柯见他从座位上慢慢从左边绕到自己身后，有点疑惑：“昂...你又怎么了？”

　　“现在不要提前商量一下吗？”宋云遇的手耷拉在南柯的肩膀上，“国庆前两天月考，应该还有一个周末的半天假期的。”

　　“你已经有打算了？”

　　“我说过的，带你去玩，总是要做些准备的吧。”

　　宋云遇刚大声说完话，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他顿时有些尴尬，往前面看才知道原来是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望着后面好像在找人。“班长过来一下。”

　　老师带着阳寒航一走，班上的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天来。

　　宋云遇顺势坐到南柯的旁边，问道：“我们去市里看电影吗？之前我妈单位发了几张免费的电影抵用券，她没时间去，就都给我了。”

　　“有几张啊？”

　　“四五张吧。”他不是很确定地回答到，“得等我回去找找。”

　　南柯停下自己手中的笔，看着快完成的画。“哦对了，班长能一起么？”

　　“他也去玩吗？”宋云遇稍微有些震惊，不过还是点点头，“可以的。”

　　“等星期天，我们再去买点零食饮料什么的。”

　　周末前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格外的快，至少南柯是这么觉得的。明明自己白天不再经常睡觉，每节课却很快地就结束了。晚自习他休息会儿或者去画画，也一下子就放学了。南柯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地就过完了四天。

　　转眼间，他已经和宋云遇到了一个超市的门口。这个超市是镇子上唯一规模较大的，算是中心地区，沿着主大道一路向西走就是南柯的学校。下午五点半，天气不是很热。

　　其实南柯不怎么会出门购物，商场里总是有很多人。再加上外婆照顾着他的吃穿，母亲给的生活费虽然不多，但只花在画画上，所以每个月都会有剩。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需求。

　　两个人走过了一排排货架，相比起宋云遇的轻车熟路，南柯根本不知道要买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在后面。

　　“看电影配这个最好了。”他看着前面的人手里拿了包薯片放进购物车，就也跟着拿了包一模一样的。逛两圈下来，差不多花了半小时。两个人买了不少东西，基本都是一样两份。南柯推着购物车，想马上走到收银台，宋云遇却停在了旁边的冰柜。

　　宋云遇拉着冰柜把手，正要打开，“小柯，你想喝什么？”

　　他没有听见南柯回话，就先从里面拿了瓶罐装的饮料。

　　“有没有...酸梅汤？”

　　“让我找找啊。”宋云遇把一瓶饮料拿到南柯面前，“是这个牌子的吗？”

　　他不太清楚饮料的区别，只是看见瓶子上面‘酸梅’两个字。

　　“嗯。”

　　“小柯，我先把这些东西都放回家。”宋云遇把一大袋东西放进单车前的篮子，勉勉强强装下了。

　　南柯手里只抓了两瓶饮料：“那我先去晚自习了。”

　　他像以前一样独自走在路上，却又和以前不一样。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新的想法，宋云遇能提前做好准备，那他呢？他可以做些什么？或许只要跟在别人身后就好了。

　　易拉罐上的水汽让南柯的手心变得湿湿的。现在太阳下山很快，远处的天空有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南柯朝着学校走去，也是在朝晚霞的方向走去。

　　阳寒航刚从办公室出来，想回教室，看见楼梯口的南柯，正好在上楼，就停下来等他。

　　“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我习惯早一点到学校。”他注意到南柯手上拿着的东西，“啤酒？”

　　“这瓶是宋云遇的，我买的是酸梅汤。”

　　“你下午…和他一起出去了？”

　　“之前就商量好了，去买点东西，在看电影的时候吃。”南柯想了想又补充到，“我也给你买了一些。”

　　他走在阳寒航身边，矮了半个头。两个人前脚进了教室，坐到位置上，后脚宋云遇就到了。

　　“是你骑车太快？还是我走路太慢了。”南柯把东西递给他，这啤酒花里胡哨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的果汁。

　　“我爸上晚班，顺便把我带过来了。”宋云遇把易拉罐拉开，站在原地，往垃圾桶里扔拉环，没进，又走过去把拉环捡起来，“真无聊啊，还有这么久才上课，都没来几个人。”

　　“老宋！”一个男生站在后门口，南柯好像见过他，但没什么印象。

　　“欸！来了。”宋云遇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教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南柯看阳寒航又在写字，不好开口和他说话，就盯着自己的酸梅汤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很喜欢喝这个？”

　　“嗯，我觉得味道挺不错的。”其实谈不上喜欢，毕竟南柯也没尝试过别的，但可能会先入为主，或许以后会一直喝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