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之梦》ANNIKAKASI

4、140921

　　去晚自习的这一路上，走在他前面瘦弱的小身子看上去一吹就倒。南柯没讲一句话，阳寒航也没打算说什么，他在等，等着南柯想清楚一些事情。

　　教室里，宋云遇早早地就到了，他和旁边一个男生正在聊着天。一看见南柯进来，后面还跟着个阳寒航，便有些震惊，问了句:“小柯，你们一起来的啊？” “嗯。”

　　阳寒航看着南柯白皙的后颈，莫名有些愉快。

　　宋云遇稍微愣了几秒，突然勾住旁边男生的肩，又继续说:“这是华茗，隔壁四班的，小柯你们也认识一下！” 南柯微笑示意了一下就坐了下来。阳寒航上下打量着这个坐着看上去很安静的男生。

　　“别看他人小，打游戏可厉害了！我下午去网吧看见他的，就没见过那么快的手速，太牛了！” “没什么，我们几个下次一起去开黑吧。”华茗随口说了句。宋云遇一听，立马就说:“南柯他不打游戏。诶，对了，班长你玩游戏么？”

　　阳寒航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不玩。”

　　“好学生啊，小柯你说你成绩不咋地，怎么也不玩游戏呢？”

　　“老看屏幕，我眼睛疼。”南柯解释道。

　　宋云遇听了两人扫兴的话，便没有再接着和南柯说话的意思，就继续和华茗聊起了游戏。

　　阳寒航坐着在写作业。他今天中午只写了一会作业，没写多少就和南柯出去了，这一去就是一下午。他没有午睡也没有写完作业，他都有点不像他了，而让他变化的那个人还在座位上发呆。

　　南柯望着窗外家的方向，心里有些紧张。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到了教室，华茗也回了自己班。放假前考的试卷都批改完了，几个课代表被叫去办公室登分。

　　老师没来，但教室还算安静。南柯从抽屉里拿出之前放的一本彩色的花草图鉴，看了起来。他一直都把教科书放在桌面上，累得高高方便睡觉。抽屉里就空空的，除了几本图鉴。

　　画画就是这样，可以大胆想象，但也不能脱离现实。越真实的，画出来越好看。大自然创造出来的生物结构在南柯看来也是种特别的治愈。

　　晚自习刚开始没一会，苗妙就把语文试卷抱了回来。她满脸笑容走到阳寒航旁边，把第一张试卷抽出来，递给他:“班长，你第一！” “嗯。”对方只应了一声，都没抬头。苗妙显然有些不高兴，冷着脸又对南柯说:“你卷子在办公室，赵老师让你自己去拿。”

　　或许是作文没写完吧，南柯思考着，离开了座位。

　　苗妙看了眼南柯，继续去发卷子了。

　　阳寒航写完了作业，正在做着辅导书。南柯从办公室回来，和去之前也没什么两样，依旧半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

　　“南柯，你写完了作业吗？” 阳寒航看南柯摇摇头没有说话，“是有什么题不会？我可以教你。”

　　南柯还是没说话，只是翻开练习册，一字未动。阳寒航还能看见前面几页有些也空着，被打了红色的大问号。写了的部分也是早上来现补的。

　　不写作业是他的常态了。

　　没等阳寒航再说话，班主任进来了，拿了四沓卷子。“之前考试的卷子课代表发一下。大家先看一下错题，我等下来讲卷子。”

　　剩下四门，南柯政治的分数简直就是低得可怕，但数学相比起来格外得好，英语物理也不错。阳寒航看着南柯的卷子说:“下节晚自习我陪你写作业。”“......”

　　班主任在讲台上只讲了易错题，其他都一笔带过。他大致讲完了卷子，扫了一眼教室后面，也就走了。

　　南柯刚趴在桌子上想睡觉，就听见 “我们开始写作业吧，你想先写什么？” 南柯转过头，和阳寒航对上了目光。两人相视无言，好一会南柯才小声冒出一句:“数学吧。” “好！”

　　南柯看题速度很快，但解起题来却慢慢的。“你多做些题，不同类型都做做，之后思路会清晰很多。”阳寒航看南柯楞了一下又点点头，拿出自己做完的辅导书，圈了几道题，再拿橡皮擦掉答案和草稿，擦得很干净。“这几题都挺经典的，你做完数学作业也可以看一下。” “嗯。”

　　“能把你的考试卷子给我看一下吗？五张都给我。” “嗯。”南柯总是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

　　阳寒航接过卷子，第一张就是语文卷。十三个选择题就是按照ABCD的顺序去填，对了四个。前面的主观题都只是零零散散写了十几个字，不过一行。最后的作文前言不搭后语，不到五百字。

　　阳寒航深深呼一口气，看了看认真写着数学的南柯。继续看下一张卷子，英语大部分都很好，作文句子也基本没语法错误，就是太短。词汇量似乎不是很大。

　　政治卷子是另一场灾难了，选择题的顺序依旧是ABCD，主观题更是“惜字如金”。

　　数学卷和物理卷的题目一般难度的也都做得不错，稍微难一点就绕了很多弯子，从应用题可以看出来。计算也不是很认真，有些地方白白丢分。

　　“哟！终于舍得写作业了啊！”前面的宋云遇偷偷摸摸转过身来，“诶正好，小柯你写完数学借我看一下。”

　　“别人大佬的作业我怕抄完对太多，拿你的匀一匀。语文生物我已经写完了，喏，给你。”阳寒航瞟一眼他的桌子，那本借来的数学作业被叠在书本的最上面。

　　宋云遇随手把两本册子一放，压在了辅导书上面。前面的人转回头之后，南柯赶紧把册子放进抽屉里，又把辅导书的微褶抚平，继续写起了作业。

　　南柯刚写完数学，就把本子给宋云遇递过去了，偷偷瞧一眼旁边坐着的人，无奈看起了辅导书。渐渐眼睛开始不聚焦，南柯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自动笔，期盼着下一秒就放学。发呆是南柯最擅长的事，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南柯在发呆，被旁边的人看在眼里。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刚开始不要逼他太紧，至少他现在也会慢慢写作业。今天可以让他写门数学，明天我就也可以让他写门物理。阳寒航对于这件事有着莫名的自信。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阳寒航突然撞在南柯的桌子上，伸了个懒腰。“小柯快点收拾，我有点饿了...”

　　晚自习放学不算晚，学校附近还有很多小吃店开着。“老板来根热狗！多放点辣椒！”阳寒航一打铃就往外跑，油炸店里还没有什么学生。“小柯要不要我请你吃一根啊？” “不用了，晚上我吃东西不消化。”

　　南柯今天只想快回家，快一点回家。

　　帆布包被叠起来攥在手里，他几乎是疯跑回来的。

　　接过外婆的老人机，里面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小柯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我...一切都好。”

　　“上了高中要努力啊，我近期可能不能回去陪你了，外婆会照顾好你的。”江蓠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轻。

　　她很想念南柯，孤身一人在外面很苦很累，已经记不清有几年没见自己的小儿子了，只能通过电话和他接触的自己，都不知道南柯现在多高多重。江蓠想立马回去看看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但她不能回去，因为只有她能撑起这个家；她又不敢回去，她感觉自己就是个懦夫，害怕回去那个让她整夜噩梦的地方。

　　“你不是说会回来...”南柯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声音也怯怯的。

　　“你哥老大不小也要攒点老婆本了，我们帮不了他什么忙，也别拖累他。乖...听话啊，把手机给外婆听。”外婆接过手机，讲着一口南柯听不懂的方言，没再聊很久，也把电话挂了。

　　南柯冲完凉，坐在书桌前轻抚着桌上的小船模型，很久之后才打算开始画画。

　　他想着模糊记忆中的人，拿起笔来，先画了个大概的船面，中间差不多宽，前后两个半椭圆状。确定船舱深度后，去掉首尾部，中间大致分出四份，一个机舱三个货舱，再开始画甲板室和烟囱、天线桅之类的位置......

　　南柯很喜欢船，但却极少画船。他太想画好这艘船，想把每个细节都诠释出来，一画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后半夜南柯才躺在床上，总感觉很燥热，丝毫没有睡意。

　　如果再不睡明天没精神，那个班长怕是又要念叨我了，快睡快睡！南柯闭眼睛想着，左右翻身，过了好久才不知不觉地睡了。

　　南柯做了一整晚的梦。

　　小时候的梦，在原来住的家里，房子门窗紧闭着只有他一个人，他趴在父母卧室的床上，手里抓着个玩具船；一会场景变化，他远远地跟在父母哥哥后面，没有人愿意停下等他，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突然之间天又黑下了来，是那个晚上，他看见远处，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人行道上，血慢慢地沿着马路牙子流到车道上，突然之间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血......南柯被吓醒了，外面的天只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