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之梦》ANNIKAKASI

2、140915

　　这个学校的高中一周只有半天的休息，是在星期天的下午，不少人开始提议一起出去玩。

　　“班长，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们几个打算去学校附近的小山坡爬山。”坐在第二排的一个扎着马尾女生远远地问，前面也有几个人跟着回头看。阳寒航作势想了想，又看向旁边的人:“你想出去玩么？”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便都盯着南柯，等着他的反应。

　　“你去吧，我周末还有事。”

　　前面的女生瞟了一眼南柯，又说:“班长你跟我们就行了，南柯只会和宋云遇玩。”阳寒航看了看没说话的南柯，转头也就答应了。

　　“我才发现班长旁边坐着一个大帅哥诶，苗妙你认识他啊？” “我初中和他是同班同学，基本没讲过话。他也没参加过集体活动，整天就一个人坐在后排，没什么帅的。” “高冷小帅哥诶！我喜欢，他有没有什么爱好？”

　　“那你得去问宋云遇。我只记得他初中的时候画了几幅画去参加比赛，还得过奖。”

　　周末没有出太阳，到了中午天还是阴阴的，有些闷热。南柯早早地就从学校回到家里，外婆最近有些不舒服，本来就瘦的身体好像一下子又轻了许多，有点皮包骨了。外婆以前很喜欢出去和邻居聊天散步，自从带南柯起，就渐渐不怎么出门，天天待在家里，这个小房子里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

　　灶台上，一边是个小汤锅一边是个旧铁壶，都在烧着水。不一会儿，小汤锅水就开了，南柯手里握着包面条，也不知道两个人需要吃多少，就放了个半包。煮了三四分钟，乘出来放点酱油，差不多就这样可以吃了。虽然中午只有面条吃，但外婆看上去很开心。南柯想着晚上煮饭需要再做两个菜，东翻西找，搜出了五块钱，便出门买菜了。

　　另一边，除了阳寒航，还有三个人一起去爬山。两个女生，一个是发起人的苗妙，一个是她的同桌。最前面的那个男生叫江原，看起来有点憨憨的，提着一大袋零食东跑西逛。阳寒航两手空空，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其实他不想出来浪费仅有的半天假期，但看着不说话的南柯，心里就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真的只和宋云遇一个人玩？

　　“班长...”苗妙突然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走在他的左边。“班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阳寒航直视着前方，并没有没有侧头看她。“班长，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再理南柯了。他不说话，成绩也不好，他就不适合和别人玩。包括那个宋云遇，你们不应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适不适合我，是由我来判断。想不想浪费时间，也是由我来决定。”阳寒航把头转向右边，依旧没看她，反而加快了脚步，“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会给他造成困扰的。”

　　待在家的南柯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事情，一下午的时间却很快过去了，随便扒两口饭，算又解决了一餐，就匆匆忙忙地去上晚自习。

　　外面突然刮起大风，好像快要下雨了。南柯走在半路上觉得很凉快，但是也懒得回去再拿伞了，反正也不一定会下雨。

　　前面的座位一直空着，南柯有点不太适应，宋云遇好像请假了，没有来。

　　因为只是刚开学，学习任务不是很重，班主任也就只是坐在讲台上，没有讲课。南柯在后面东画画西画画，总算是快捱过了一节晚自习，刚打下课铃就跑去上厕所。阳寒航看着南柯的画本，上面用铅笔画了双眼睛，虽然他不懂素描的结构光影，但这双不大的眼睛很逼真很灵动，眼白还有一些血丝，总让他感觉很熟悉。

　　第二节晚自习刚开始，教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教室外窗户被雨滴打得啪啪响。南柯看着外面的的倾盆大雨小声嘀咕着:“要是老宋在就好了，他肯定会带伞的。” “你没带伞么？”南柯愣了愣，发现班长居然在和自己说话。“我下午去爬山多带了把伞，要是下课还不停雨，你就拿去用吧。”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了，班主任收拾完教案正打算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停了下来。“教室里面这些旧装饰也该换了，大家自己组织一下。”阳寒航作为班长，这装饰教室的活自然也就由他来安排。

　　南柯感觉自己被身边的人轻轻拍了一下，便转过头去看他。“你看黑板旁边那幅画都挺旧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挑幅新的吧。我看你好像喜欢画画，正好帮我参谋参谋。” “好。”

　　南柯破天荒地又答应了阳寒航的邀约，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参与过装饰教室，顶多出几块钱做班费，别人也就不再问他了。看着阳寒航的笑容，南柯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像怎么都拒绝不了面前的这个人。

　　放学了雨还没停，但也从暴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阳寒航看着南柯撑着自己的伞走了，看来只能跑回家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阳寒航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学校附近的精品店，这家店的门面太小，南柯也就没有注意到过。一进门，阳寒航就开始很自然地和老板交流，似乎他们早就认识。南柯侧着身从两排长长的货架中间穿过，才发现拐弯处有一个堆满了各式各样装饰的小房间，阳寒航跟着走过来，就看见南柯摸着一幅画的哑银色边框，便问:“你喜欢这幅画？”

　　“我觉得这才是大海真正的模样，不是轻柔平静，而是充满力量。它可以风平浪静，也可以像这样雷霆奔波。”阳寒航看着正在说话的南柯，眼睛不能从他身上移开。他发现这个小男孩的眼神太清澈又太复杂，里面好像揉进了一整个银河。

　　“那我们就买这幅。”

　　“你不再自己看看么？这个还挺贵的，不一定适合挂在教室里。” “只要是你挑的那就是合适的。”南柯听见阳寒航的话，瞬间把脸别过去。

　　过了好一会，南柯才支支吾吾地问了句话:“你总是喜欢这样和别人说话么？”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当然是因为你很特别，我才这样和你说话。”

　　晚自习上课之前，教室里多了一幅画，一幅全新的画。“小柯，这画你挑的？”宋云遇一脸看破真相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是我？” “作为你的老父亲，你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我都知道，更何况是一幅画~” 他看着南柯翻了个白眼，又说:“算了算了，不和你贫了，马上晚自习了。”宋云遇终于是转过身去。阳寒航看着他俩，没有说话。

　　上课铃还没响，生物老师带着一套试卷走进来，打算进行一场突击小测试。卷子不是很难，阳寒航很快就做完了试卷，撑着头看着那幅画。

　　我好想多了解你一点，好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南柯没精神地闷头趴在桌上。生物老师也没离开教室，就开始在讲台上批改收上去的卷子，不少同学也就围在前面。“南柯同学，过来一下。”

　　南柯站起来习惯性地理了理头发，向讲台走去。

　　“你是想好选文了吗？” “这就是你的学习态度？找一个初中生来都比你考得好！” “你看这个知识点，我每节课都会反复强调好几遍” “你到底有没有上过课？” 听着生物老师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南柯也没什么情绪，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忍一忍，骂完了就可以下去了。

　　第二节晚自习，生物老师对着试卷就开始讲课，偶尔又往后面瞟两眼。阳寒航基本没有错题，就想看看自己的同桌，发现南柯还是在后面摸鱼。“同学们，这仅仅是一份简单的卷子，但是能反映一个很大的问题，你们对学习的态度...”

　　一打下课铃，南柯单手拎着收拾好的书包催促着宋云遇，“哎呦小柯，我可快吓死了。那个生物老师一直往我这看，估计是我考太差了，才刚及格。” “既然及格了，那她也不至于看你。”

　　俩人走在回家的马路上，总有着说不完的话，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宋云遇的单口相声。

　　“我觉得高中要努力一点了。不能再混了，我妈还希望我考个师范呢。” “就是这假期太少了，小柯我们啥时候才能出去玩一趟！” “你昨天咋没来晚自习啊？”南柯只问了一句，宋云遇又停不下嘴。“我去网吧了，反正晚上一般都没啥事，不如去玩。我和你讲啊，我玩的那个游戏更新之后...”

　　与宋云遇分开之后，南柯没几分钟就跑回了家，一扔书包，又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在床上。发霉的天花板上，吊扇呼呼地转着，看着好像不太牢固。

　　南柯就这么一直盯着天花板那块发霉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今年的夏天似乎很长，外面的蝉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让人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