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之梦》ANNIKAKASI

1、140901

　　“嘭嘭嘭” 薄薄的大铁门被快速地敲了好几下。说是大铁门，其实就是一片大铁板加了两个铰链和铁门锁，但锁坏了，平常只是虚掩着，一推也就开了。“南柯！你好了吗？第一次见新同学我可不想迟到！”

　　夏天的早晨不是特别热，小镇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还有几只小鸟叽叽喳喳站在电线杆上。

　　“对不起，久等了吧，今天我外婆不太舒服。”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的巷子中。前面的男孩头发长长的，一些刘海随意地遮住了眉毛，他皮肤很白，穿了件黑短袖，手里只拿了个瘪瘪的帆布袋，而跟在后面的男孩头发像是细致打理过，还稍微有点卷，提了一塑料袋东西。

　　“你吃了早饭没？”看到走在前面的人微微摇头，后面的男孩就开始在袋子里摸宝，“还好我给你带了面包，昨我妈带我去超市买的。” “谢了，老宋。”南柯的脸稍微侧了侧，“今天太阳太大了。”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一直发出咯咯响声，小教室里坐满了人。

　　老师还没来，学生们可以随便选座位坐，以前互相认识的同学大多都会选择坐在一起，就少不了许久未见的聊天，教室也就闹哄哄的。南柯坐在后面一个靠窗的位置，当他还在默默吃着面包的时候，旁边的宋云遇就已经开始和前后排聊了起来。

　　在小镇里的高中，一个班的学生很多都是从初中升上来的，以至于南柯也能认得几个以前的同学。他初中在这个学校有两个好哥们，一个转去了外地的学校，另一个就是现在旁边的宋云遇，老宋很擅长和周围的新同学打成一片，不像他。

　　南柯和新同学没什么话说，便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小小的教室，里面还保留着不少上一届留下来的诗句贴纸和其他装饰。

　　黑板旁边的一幅画最吸引南柯，那是一条小小的木船停在湖边，让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小船模型。画里的古代渔夫提着鱼篓似乎准备回家，而脸上洋溢的笑容正在告诉别人，他的鱼篓沉甸甸，可以回去和家人饱餐一顿。

　　南柯喜欢这样的生活。

　　随着一个精瘦的男老师走了进来，教室也安静了下来。“我是三班的数学老师，也是将陪伴你们三年的班主任，我姓张。”说罢，随手拿了根短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然后把粉笔灰蹭了蹭，拿起讲台上的花名册翻看，反复看了两三遍，就开始安排着工作，大到三年学习计划，小到值日倒垃圾的问题。

　　“阳寒航！” “老师我在这！”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站了起来，一个短短的寸头看上去很精神。“嗯...这就是我们班的班长了！他入学成绩最好，你们也都认识一下。等会带几个男生去搬书。” “好的老师。”

　　“然后我再来讲一讲...”前面很多人都在组团讲着闲话，南柯坐在后排也听不清班主任讲话，总感觉很烦闷，“老宋，等会搬书去么？我感觉这老师会不停不停地讲一上午。” “好。”

　　南柯和宋云遇来得比较晚，前面已经有不少人了。等了好几分钟，人挤人也流了不少汗，宋云遇就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南柯踮起脚来往前面望，就只能看见几个同学站在领书室里分着书，前面密密麻麻围着的人估计还有几个班。轮到南柯的时候只剩最后两摞书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你好白啊。”

　　看着自己面前的人，阳寒航莫名觉得他很特别，就不由自主地逗了他两句，没想到这人还没张口反而是他旁边的人帮忙说话:“他叫南柯，我是宋云遇，我们都是三班的。”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阳寒航对他们笑了笑。

　　南柯和宋云遇各自提了半摞，阳寒航抱了一整摞，走在他们两人后面。“小柯，你脸怎么这么红？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热。”在初中时期，除了仅有的俩个好哥们没人会主动和南柯打招呼，南柯也就习惯了大部分时间的独来独往，不喜欢和太多人交流，而阳寒航那句漫不经心的话着实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刚把书都搬回去，就开始排座位了，按照高矮顺序排，男女岔开坐，然后班主任再进行调整。南柯个子高就自动站在后面，看着座位一个一个越来越少南柯就越开心，因为他可以继续在后面混着。转眼间，旁边就只剩那个寸头班长，“真巧，同桌啊。” 南柯感觉自己嘴角好像抽搐了一下，只尴尬地笑了笑回了一句:“巧了。”他刚坐了下来，阳寒航就又被叫去前面拆包装分书去了。南柯看着前面一排排新面孔很不习惯，还好老宋还是坐在自己前面，以后还有个人形挡板。

　　十几本书刚分发完，就有一个新的女老师哒哒哒地走进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大家好，我姓赵，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我们几个老师呢是习惯军训前先和同学们多认识一下，我会布置几个任务预习，大家这几天也做一做...”阳寒航一上午忙来忙去，好不容易在位置上坐一会，就看见自己的特别同桌在发呆，在盯着语文书上的插画发呆。

　　在几个老师都走了个过场之后，大家也就可以回家了。

　　“今天中午我妈要带我去吃酒，小柯你自己回去吧。” “好。”阳寒航听着他们短暂的对话，没说出话来。

　　阳寒航站在教室外的走廊看着三五成群回家的人，兜里的电话嘟嘟嘟地不停振动着，人群中间的那一个人不是很起眼，阳寒航却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小航，你今天去学校怎么样啊？” “就那样吧。” “那...那老头对你还好吧，有需要就和我说。妈妈这几天还很忙，过段时间就会去看你...” “先照顾好你的新儿子吧。”

　　小镇九月初的太阳总是很毒辣，一排排的学生从歪歪扭扭地站着排队到整齐划一已经过去了一周。这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南柯感觉到脸上脖子上的皮肤在隐隐作痛，眼睛眯着也睁不开。已经忍了这么多天，再能忍一下，晚上就好了。

　　天完全暗了下来，不少同学之间已经互相熟悉了，都在聊着天。南柯坐在后排，不时翻翻书，偶尔看一看宋云遇和前排的人打闹，等着晚自习开始。“同桌，这个给你。”阳寒航从后门进来，把一支绿色的药膏放在桌上，“我看到你脖子都晒脱皮好几天了，这么白别留下啥伤痕。”

　　“这...谢谢，但...”南柯还在组织着语言，阳寒航又准备出去:“老班刚才叫我来着，等会再聊。”坐在前面的宋云遇突然侧过身来，“小柯，你什么时候和班长这么熟了？终于长大了啊~” 这个班长还真是奇怪，我都没和他说几句话。“等个你是我妈一样，别老摸我头！”

　　阳寒航去了很久，打铃了才回到教室。

　　晚自习来的还是那个矮矮胖胖的语文老师，踩着双廉价的高跟凉鞋，带着一本厚厚的小书，准备利用晚自习讲一讲文学常识。阳寒航边听边用余光瞟着身边的同桌，他又在发呆，他总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也不喜欢和别人说话，或许只是刚开学不太适应吧。突然这个没精神的同桌递过来一张纸条，“谢谢你的芦荟胶，你有什么需要的么” 。阳寒航看着这张纸条，不假思索地写下回复，“明天放假，带我逛逛吧”。

　　阳寒航还在马路对面，就远远看到了南柯穿着一件黑短袖，站在广场的标示牌旁边顶着大太阳等人，便立马跑过去。“不知道在树下等着，或者打把伞。” “我又不是女孩子。” “可是你白啊...” “你想去哪逛，要买什么东西？”南柯立马转移着话题。阳寒航盯着他红红的耳尖，就下意识说道:“就想和你走走路，我才转来这里，也不熟。”

　　小镇不是很大，仅三四条大马路但有很多巷子，阳寒航就让南柯走在前面领着自己，两人也没太多言语，硬是从中午走到了黄昏。“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还不错，至少空气比城里好多了。”南柯突然少有的开始主动问他: “城里的生活是怎样的？” “总是很忙碌，人和人之间也总是很遥远...不像这，我看这的人都挺和睦的。”阳寒航没听见南柯再说话，便回头看他，只见男孩微微低着头在后面慢慢跟着，看起来有点累了，两人也就不再说话，又绕回了见面的大广场。“我要回家了，下次再约你出来玩。”看着他点了点头，阳寒航也就走了。

　　结束完军训，第一周的学习很快就要过去了。南柯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的时候看起来一直没精打采的，不是拿一个本子在涂涂画画就是看着书本发呆，偶尔看看黑板动动笔。下课的时候除了去厕所，和前排的宋云遇聊一聊，就是静静地待在座位上，也不走动。而阳寒航这几天时间下来已经和班上全部的人都熟络了起来，宋云遇被选上当了个体育课代表，课间就带着他和别的班的人一起去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