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曲谱》兰陵冬

8、第七章 华章叄 水之舞

　　第七章华章叄水之舞
　　天顿在半空，妖主耗尽灵力而亡，妖界乱成一团，不管天界亦或是四方，皆乱作一团，惶惶地以为下一刻便是世界末日，众妖都战战兢兢地把每一刻都当成最后一秒来过，忙于做一直想做却不能不敢不愿做的事，所有人沉默地忙着，不问过往不问前程，只有当下。可如此过了十多天，天依旧悬在那里，没上升半格，也未再掉落半分，只是比以前矮了很多，感觉手可摘云。日子总不能每日当末日过，还是要吃喝拉撒睡觉生活的，众妖又纷纷捡起曾经的日子来，慢慢修补，重头开始。尽管怨言万千，但是留得一命在，就是值得庆幸的。
　　众妖在放松心情后，便开始寻思天地柱断裂的原因。追踪溯源，修正错误是所有生灵的习惯，知道错误所在，才不会重蹈覆辙嘛。一时间，天掉下来的前因后果在大街小巷里到处乱窜，版本万千，只要这个故事足够传奇，足够惊险，就有人信，就有人传，而后三人成虎，这个故事变成了真事儿了。毕竟，妖界的生灵哪有资格飞天去探探究竟的，可所有无法验证的真事儿，也不过都是胡编。
　　有的人并没有心情听故事。华章成年已久，可稚气尚在，母亲的教诲让他总也游离于妖界之外，倒是逍遥快活，即便偶尔孤单，找个人类逗一逗，明天也就到了。可当看到妖主死去时，华章一时间没了主意，原以为母亲说的话一定是对的，见到妖主才知道，母亲那些话也许并不是表面的意思，那些话里蕴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不是他一个刚长大的孩子能读懂的。华章每天似孤魂野鬼，食无味寝无眠，再也不是那个快乐的小妖了。
　　一日，华章晃过正在修缮的街道，妖界已经恢复了曾经的安宁，众妖更加忙碌地清理着残石，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生活。告示上贴满了招揽工人的布告，可大家都忙着先修整自家，哪有人顾得上去别人家做工的。华章行尸走肉般晃过告示，听到有人念到：
　　“‘兹招工数名，修复流萤宫，工钱每日三币……’这也太少了，谁会干啊……”
　　华章听到“流萤宫”这三个字，眼睛忽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告示前，一把拎起那名小妖，点着告示急急地问着：
　　“上面写着去哪里报名？！”

　　流萤宫一片狼藉，妖主已逝，百废待兴。
　　妖界修缮建筑本不是件难事，只是如今各妖首为了撑天实在是耗费了太多灵力，根本无法用灵力再做任何事情，便只能雇佣工人如人类一样搬砖垒瓦，进行流萤宫的修复。此时的妖界群龙无首，各项公共设施皆要用钱，修缮花费并挤不出多少，但流萤宫是妖界门面，不论怎样也要先将那里修复好。
　　再见到流萤宫，华章无处可归的心终于安宁了下来，华章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来此地，于是很细心地做着各项修整工作，如今的流萤宫是他离开的母亲，他只见过一面就逝去的妖主，是他如今全部的寄托，是他最珍视的地方。华章将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此处。
　　白天，华章修复流萤宫，工作繁重，声音嘈杂，夜晚他便会待到所有妖都歇息后，偷偷跑到流萤宫外的一片湖泊边，远远地看着流萤宫的全貌。母亲从小就会指着流萤宫告诉他，那是他的父亲，是不是其实就想告诉他：回去吧！替我回去找他！只是他太过愚笨，并听不懂母亲的意思。
　　这片湖一直是妖界圣湖，如今大家都忙于自家的事，无人有闲暇来清理那些碎石，可凭着痕迹还可以看出亭台楼榭的残骸，秀丽的假山以及秋千纱幔。对总也吃不饱饭的华章来说，这些东西真是无用且可笑，妖界因着这些没用的附庸风雅的妖首们，怎能昌盛的起来，朱门酒肉臭，可知路有冻死骨！妖主的话忽然又跳回了自己的脑子里：“……却不知倘若一人能力在万人之上，却只顾着自己快乐，是对万人的不负责……”
　　华章看着乱七八糟的湖水，静默了一会儿，忽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自己算哪根葱，目不识丁，只一身蛮力，灵力也只够自己抓个兔子的，有什么资格谈“对万人负责”……
　　耳边风声习习，像小时候跟母亲住过的草原。湖边涟漪层层，一团手掌大小的气体从水中蹦了出来，那是什么？华章盯着那一团白雾，因为太过憨态可爱，又那么小心翼翼，一看就知道没有什么威胁力。
　　白雾跳到岸边，月光下不断扭动着，不停地扭动，华章也饶有趣味地用脚帮它打着拍子，这是在吸收月亮的精气么？华章看着白雾扭了一晚上，只觉天真美好。东方微白，白雾感知到温度后又一扭一扭地蹦到了湖水中。
　　从圣湖里面出来的妖，大概会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妖了吧……

　　宫殿修复的同时，天也开始慢慢归位，即便是每天回升一点，也足以普天同庆的，大家都松了口气，更是看到重新生活的希望。妖界重建，像上任妖主如此的人选并不多，暂为选定植物系梧桐妖桐凤为妖主，众妖并不理解为何桐凤可以成妖主，但尚是代理，且大家都忙于修行灵力，并不十分在意，反倒是各部急需人才，特别是军队，因这次动乱损伤了太多的将士。刚修葺完流萤宫的华章因做事认真勤快被管理宫殿的妖首引荐去了军务部门应征。
　　华章天资傲人，虽灵力低下，但成长速度飞快，不久便在军中崭露头角，军中妖首有意培养，华章也善于学习，晋升不断。在无数次的训练和兵战中，华章似乎更懂得了妖主说的话，也更懂母亲的话：责任是会给人踏实的，但是这种踏实又会变成压力，推着你再也做不了自己，头衔便是你，你便是这头衔。你的一喜一怒在别人眼中全是解读，这种解读甚至会影响一场战役的成败，你的一言一行都是性命，甚至早一瞬间晚一瞬间的命令都会造成万千损失，这样的责任如何轻松得了。可倘若我能尽到自己的责任，放弃我自己，很多人不会死，很多事会圆满，那我这样做便是值得的。这便是妖主说的责任吗？
　　百余年过去了，那个狼小子已然是军中翘楚，新晋将领，耀眼非常。没有人知晓他的来历，他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历。众妖只道他不爱说话，却不知他的话是全对一个生灵说完了。
　　每晚，华章必定会到湖边清静清静，如今的湖边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有杂乱的碎石，也没有风雅的装饰，华章晋升不久便主动请缨来收拾这里的残局，一是为了多看看流萤宫，另一是心里念着那一团胖胖的白雾。如今那团白雾已经由一个白矮胖子变成一个婀娜的身影，原来是个女妖啊。华章每晚看着她起舞，从一扭一扭到如今的舞姿翩翩，只是跳舞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大概吸收灵力的能力好了很多，如今每晚舞不过一时三刻便钻进水中。
　　“白雾”尚未化出五官，是植物系妖，在湖里那就必定是水草了。有时华章会对着“白雾”说话，有时就静静地看她跳舞，帮她打拍子。心里无比的踏实。
　　华章想：待到她化出五官，我便要把她抢到自己府上，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