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曲谱》兰陵冬

9、第八章 新伤

　　第八章 新伤
　　今天的月色尚好，如五百年前般纯净。华阳宫正殿门外，小藻生平头一次感到了害怕，她颤颤巍巍地捂住嘴巴，弱叽叽地看着华章：
　　“我……其实，不太好吃……”
　　华章本就想逗逗她，没想到逗一下竟是如此的有趣。华章盯着小藻忽闪忽闪的亮眼睛，睫毛很长很弯很黑，原来她是一颗水藻啊，怪不得那么柔软。
　　“我，就是路过，顺便……进来遛遛……”
　　华章翘起一侧的嘴角，坏坏的笑着，这个理由还能再傻一些吗？华章故意面露凶相：
　　“妖界将军的府邸能容你来去自由么？”
　　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又睁大了几分，小藻恍然大悟，小手指着华章的鼻子：
　　“你，你这是想故意陷害我！”
　　“以你的灵力，本将若是想害你，还需要设什么陷阱吗？”华章又靠近小藻几分，鼻尖几乎贴着鼻尖。小藻的脸变得通红，连耳朵也红了起来，她拼命靠着墙，已经躲无可躲了。
　　华章就这么盯了好一会儿，离得那么近，华章竟然没有从小藻身上闻到一丝味道，不似其他女妖，脂粉味道刺鼻。这个世界最干净的妖，这是我的小藻啊！华章又嘴角微微上扬了，眼睛弯了起来。
　　小藻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任由华章看着，半晌，终于怯弱地憋出一句话：
　　“你……想干什么？”
　　华章盯着那双能倒映出自己模样的眼睛：
　　“你都听到了什么？！”
　　“听到……你想当妖主……”小藻眨着眼睛，两眼无辜，一脸坦白，华章就知道这小东西是直肠子，学不会作假说谎。
　　“你回去告诉桐凤吧！”
　　“啊？”小藻一愣。
　　“你若告诉她，你就死定了！”
　　“哦。”小藻这才放下心来，这个回答才应该是正确的答复。可这有什么好放心的呢？小藻又苦恼了起来
　　华章说完转身就走，留小藻一个人在脑海里百转千回，华章虽然三百年未见她，即便在见她的二百年里，小藻也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他还是那么了解她，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就这么放我走啦？”小藻有点不可思议，还以为这位杀人无数的将军会把自己大卸八块再喂狗呢，没想到就……直接放了？
　　华章在转角处听着小藻的自言自语，又咧开了嘴，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幸福感和踏实感。

　　小藻怕华章反悔，在明白自己侥幸活命后，赶紧窜出华阳宫，一路不停地跑到流萤宫，进了门才驻了脚，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仰着头拼命喘着粗气：
　　“这个坏蛋，竟想造反！”小藻又转身爬起，“不行，我得赶快告诉姐姐才是！”小藻急匆匆起身，继续往前殿跑。
　　这几天桐凤都没回流萤宫，一直在前殿休息。小藻推开前殿门就往里走，不想却听到瓷瓶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桌椅的碰撞声。
　　“姐姐，是我！”
　　小藻赶忙出声知会桐凤，然后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只见桌子上一堆带血的绷带，还有桐凤身上的外衣，内衬以及小衣凌乱地堆在一边，此时桐凤的上身裸着，未着一件衣衫，想来是在清理伤口，胸前已经缠了好几圈纱布，纱布缠得并不整齐，有些地方又渗出了鲜血。小藻看到桐凤这幅狼狈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带着哭腔责备着：
　　“姐姐就不能叫我来帮你换绷带吗？”
　　小藻绕到桐凤身侧，帮桐凤把缠的不像样子的绷带一点点拆开，上腹部两侧各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皮肉皆翻了出来，看上去触目惊心，伤处还挂着灰褐色的药粉，自己上药确实有些不方便。
　　小藻一边吸着鼻子哽咽着一边小心地帮着桐凤重新涂药：
　　“我跟着姐姐两百年，每日上药却上了一百年，姐姐身上都没有女子身上该有的香气，全是药味了。”
　　有着一百年的上药经验的小藻轻轻涂抹着桐凤的伤口，伤口覆盖上清凉的药粉后，疼痛感轻了很多。桐凤伸手碰到小藻的头发，轻轻抚摸着。
　　“妖的伤口最多月余就消失了，不似你脖颈和耳后的那几道伤疤。可你的灵力实打实地少了一半啊！这个可怎么补？折了六根肋骨，送出去一半的灵力，这不等于折了半条命么！”
　　小藻将桐凤的绷带一圈圈缠好，又帮桐凤穿上一件件衣裳。本来白皙的皮肤，如今更加苍白，唇色与肤色几乎化为一体，又加上浅褐色的眼睛，一张脸像铺上了一层白纸，模样憔悴极了，面容如此缥缈，好像随时都会离开，不再回来了。
　　自从众妖发现她脖颈上的伤痕后，她也再懒得每日缠白纱了，就这么到处赤裸着自己的不堪，反正自己也看不到众人的眼神，可即便看不到也能知道这些妖首们是怎么想的，不如就此如了所有人的意，卸任离开，大家都会好过一些。
　　只要……蜉蝣肯放了我……
　　“那分出去那一枝会跟姐姐长得一样吗？”小藻转身看着桐凤，桐凤微微摇头。
　　“那如此能得了姐姐一半的灵力，想必会非常厉害的。”小藻顿了下，忽然叹了口气，自己嘟囔了一句，“可还是打不过华章……”
　　小藻坐在一侧的地面上，双手环着膝盖，小脸侧贴在膝盖上，想起华章，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本来是看今晚月光那么好，而且姐姐歇息了……
　　“今天我就不该去湖边跳舞……”小藻无精打采地嘟着嘴巴，想到华章压过来的那张脸，更是觉得自己没用。小藻看向静默的桐凤，如果不是心痒痒非要去湖边，就不会让姐姐自己换绷带，更不会遇到那个坏人，还会被那样戏耍，小藻的脸又一下子通红了。小藻使劲摇摇头，又一次看向桐凤。
　　小藻郁闷地想着：姐姐现在这种情况，即便是知道华章要夺位，也是做不了什么。就算是以前的姐姐，就算是五识完好的姐姐，对抗华章也未必能赢。既然如此，又何必惹姐姐烦忧呢？不如过一天安生日子算一天了……
　　小藻，你叹气了。
　　桐凤即便可以在小藻脑中说话，除非必要，也极少会说。
　　小藻挤出微笑，摇着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心累。”
　　桐凤笑了，桐凤定是觉得小孩子家家说着大人的话，能逗到姐姐笑，也是值得的。只是，也不知道还能笑几天了……
　　“今夜还在前殿歇息吗？”小藻整理着桌子上的杂物，“又趴一夜怕是会压到伤口。”
　　桐凤并未说话，小藻也不再说话了，拿着一堆杂物悄悄离开。桐凤望向湖泊的方向，即便是看不到那片湖，可是那些景色却早以刻在脑子里，每一块石头，每一层湖水，包括水底的青草，当年的他和她都悉数了解，并记在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