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华章贰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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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华章贰名字
五百年之前天地柱错位，对所有生灵来说皆是一场浩劫。天地柱因何而断？没人知晓，但经历过那段时日的生灵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的景象：石柱“咯咯咯”作响，眼看着天空中磨盘大的碎石如冰雹般砸下，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朝着大地的方向坠落，在压力的急速挤压下，很多生灵趴在地面上不能动弹，甚至有些低等生灵被压碎了五脏六腑。大家总以为绝望无助时，人们会哭喊，到处一片哀嚎，可当天真压下来的时候，除了石块掉落地面碰到硬物出现的“哐当”声，落入水中发出的闷响，以及砸到生灵身上，微不可查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声响，没有喊叫，没有哭嚎，没有呻吟，没有咒骂，那是没有活物存在般的寂静——宣告一切已经结束的寂静……
妖界所在的乾元山在地界四方位置最高，自然是“天坠”最早波及的地方，厚重的云层眼见已经压到流萤宫了，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忽然面对这天地浩劫，众妖们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本能，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从没有人见过的末世景象。很多妖兵甚至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砸成肉泥了，到处满是残缺的尸体和大小不一的石块，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乾元山脚下，却有一只刚修成人形不久的狼小子，正匍匐在一块巨石后面，盯向妖界的最高峰。
狼小子迅速化作狼态，尖锐的牙齿从嘴巴里伸出来，眼睛紧张地盯着山顶的流萤宫，此时云层的边缘已经压到了流萤宫的顶端，这云层看起来像棉花糖似的松软可口，可压到房顶却能毫不费力地塌掉每一砖每一瓦。狼小子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他唯一牵挂的便是流萤宫，而此时他生命中唯一的信念正在云层里消失，狼小子满身的毛都炸裂开了，两只手蜕变为前爪，锋利的趾甲抓紧地面。既然今日总会死，那不如死之前见一眼那个人！狼小子仰天长啸，化作一匹黑色的狼，在碎石雨中朝着流萤宫狂奔而去。
狼是群居捕猎的动物，可是狼小子自出生，便只和母亲相依为命，狼小子喜欢问母亲各种问题。狼小子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他的母亲告诉他这是他的父亲给的。
“可父亲在哪里呀？”
每当狼小子这样问的时候，母亲便指着流萤宫：“在那里……”于是，流萤宫便是狼小子的父亲了。
狼小子成年之日，母亲破天荒头一次为狼小子庆生。
母亲是强大且温柔的。那一日母亲第一次捕食猎物送给他做礼物，爱怜地看着狼小子狼吞虎咽，母亲轻轻地说着：
“作为一头狼，我们注定是孤独的，所以不要承担责任，不要受名利之苦，做一个快乐的小妖就很好了。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
狼小子满嘴的肉：“那母亲呢？也不能信吗？”
母亲不再说话，狼小子只当母亲训完话了，继续开心地吃着。狼小子从来都是自己捕食，也从来没有吃饱过肚子，过生日真好，母亲真好。狼小子一边咧着嘴笑，一边拼命填着肚子。
“……只信自己就够了……”
“嗯？”狼小子半晌听到这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懵懵地应了一声，“哦。”
成年后的第二日，狼小子第一次自然醒过来，而不是饿醒的，真是幸福……狼小子起身长啸一声，转看四周，却发现已然空无一人。
狼小子成年了，可惜了那么好听的名字，却再也无人来唤了……
狼小子一直恪守着母亲的话，只因母亲训话实在不多，记住的更是少之又少，离开前的这几句话更是成了母亲的代名词。做一只自己开心就好的妖，不交朋友，只是偶尔会探听母亲的下落，可茫茫四方，怎么可能打听得到呢？
狼小子生来五识极为灵敏，在碎石中穿梭，竟也并未受伤太多。流萤宫门就在前方，远远可以看到，等级高一些的妖在负隅顽抗，试图用灵力支撑着即将掉落的云层。可这样的支撑不过杯水车薪，怎么可能有作用呢？看到流萤宫内外的大小妖官们皆在举臂朝天施着法力，狼小子只觉得又可笑又感动，没人顾及得了他，狼小子轻松进了宫殿里。
这宫殿跟自己想的不同，总以为流萤宫必然是十分华丽，不想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石柱和雕刻等任何装饰，处处空空如也，只是地面上碎石无数，有一些灵力耗尽的妖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狼小子想有一个体面的形象，于是变回了人形，现在的狼小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起来惨极了，可他还是使劲儿用袖子蹭了蹭脸，而后从袖口撕下一条布，将头发高高的束了起来。此时，忽然一声闷闷的巨响，天，竟然顿住了。但狼小子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他继续前行。
宫殿最前端，一白衣男子闭目坐于案桌之后，双手掐诀，仍旧施着法力，一道碗口粗细的白光，从双手间惯出，直指天空。
“天已经不掉了！”狼小子忍不住说，灵力乃是经年累月苦修所得，如此施法，损耗必巨，狼小子很是心疼。
案桌后面的人睁开眼睛，施法的双手却并未停止：
“可并不知道这天是否稳固了。”这个男人眼睛很亮。
“天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为什么你要来舍命管它？”
“可天塌下来，没有人会幸免。身为妖主就要有觉悟当擎天之人。”
狼小子听着觉得有理，便不再继续。
“你可知道‘华章’这个名字？”
妖主愣了一愣：“你认识她？”
“她是谁？”
妖主嘴唇发白，双手间发出去的那道白光明显细了很多，举法托天，即便以妖主如此深厚的灵力，此时也已近油尽灯枯之境
狼小子有些不忍，却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你快死了？”
妖主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做妖主的，哪有活着退位的道理。”
狼小子的嗓子有点发堵：“那你停下来啊！”
妖主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华章可好？”
“华章是谁？”
“一位故人。本是一个闲散恣意的妖，被我硬掠了来，给了她名字，她却走了。”
“母亲说华章是父亲给我的名。”
那道始终不坠的白光瞬间消失了，妖主吃惊地盯住狼小子，眼神里满是怀念、温柔，接着又转为深深的遗憾，妖主眼睛里竟噙了些晶莹：
“你母亲还说了什么？”
“……不要担责任，做一只快乐的小妖……”
妖主松懈下来，靠在妖主的椅背上，脸色煞白：
“华章是个好名字，不是么？”妖主温柔地盯着狼小子，“你若一心自己快乐也很好，可谁人知道你这个好名字呢？”
狼小子站在原地，有些迷茫。
妖主并不介意他听不懂：“你母亲以为我贪图名利，却不知倘若一人能力在万人之上，却只顾着自己快乐，是对万人的不负责。”
妖主的身子又往下滑了几分，显得十分困倦，声音也轻了很多：
“华章是个好名字，你母亲也把‘华章’还给我了吧……”
妖主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华章贰 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