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曲谱》兰陵冬

6、第五章 华章

　　第五章 华章
　　夜幕降临，天穹四野，妖界乾元山上流光溢彩、一片繁华。除了流萤宫外，位置最高、占地最大的自然是华章所住的宫殿——华阳宫。不过在众多灯火通明的宫殿中，这里最是显眼，只因从山脚往山上看，这座亮晶晶的山上，只有这一处是没有任何光亮，突兀且神秘。
　　妖族本命多是动物或植物得天地山川灵气修炼而成，动物化成的妖自然五官甚为敏锐，夜晚并不需要灯光来辅助眼睛看事物；植物化作的妖，感受来自触觉的更多些，五官不过是后天炼化而成，只是化妖时间长的妖才会慢慢依赖五官，触觉相对变弱，但也并不十分需要灯光。妖界的夜景如此耀眼繁闹，更多的是为了向外界展示妖界一派的实力，妖界承平日久，偶有争斗，也多是妖族占据上风，所以众妖也慢慢爱上这种浮华的光景，各宫各殿每夜都乐于尽其所能地展现宫殿的华丽，家家歌舞，处处华灯。可居于山侧的华阳宫从来不在乎这些，不但没有一处亮光，且安静异常。
　　宫殿主人本命为狼，视觉、听觉以及嗅觉都极好，并不需要任何东西的辅助来看查事物，因此也就没有那些炫目的灯光，诱人的歌舞，宫殿之中全是黑色的装饰，虽显得毫无情趣。却暗合人间“五色盲目、五音乱耳”之说，唯一显得与众不同的，是在宫殿的前厅，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几乎占了华阳宫一半还要多，四周排着无数的兵器架，上面各种武器可谓是琳琅满目，不仅有常见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就连五行轮、雷公轰、链子锥等奇门兵器，也是应有尽有，每一件武器都是不着一丝尘灰，平时定是有专人在进行打理。可见宫殿主人定是醉心于灵力和功力的修行之人。
　　传言华阳宫十分难进，众小妖从来都以能在华阳宫当差为荣。想在华阳宫当差不仅武功要好，要足够仔细勤快，还有要视力极佳，更要懂得察言观色，进了华阳宫就相当于封印了嘴巴，大部分时间华章是不愿意听到耳边有一丝声响的。对于一只狼来说，嘈杂喧闹声会比操劳琐碎军务要折磨得多。可每日操练士兵或兵战南北，华章的耳朵从未清净过。因此凡是有在华章宫里当过差的履历，妖众们都会高看一眼，认为是上好资历的体现。
　　此时的华阳宫却比往日吵了很多。华章刚踏进家门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尽管宫殿正殿距离门口尚远，但诸多动静已经尽收耳内。悉悉索索来回踱步的声音，微微的叹息声，甚至还有微不可查的呼噜声，定是那帮自以为是，整天扰的人不得安宁的老妖们！
　　华章转身出了自己的宫殿，无处可去，因为寻找失控妖兽已忙了一天，耳边嗡嗡作响，只想好好安静安静。盛世的妖界是华章最开心看到的，可如今处处歌舞升平，彻夜不眠地寻欢作乐，自己的耳朵却真真儿的受不太了。往山上走一分，就清净了一分，也就离山下的喧嚣远了一分。
　　在去往流萤宫的路上有一大片湖泊，相传这里曾经生长着一双梧桐，栖息着一对凤凰。凤凰和梧桐都是圣物，自然近不得脏。所以妖界都以此湖为圣湖，那个时候的华章还不是如今这幅模样，也懒得管天地动乱什么的，更不在乎妖界存亡，一个人潇洒自在，不曾想，自己有一天竟要顶起整个妖界来。
　　湖水发白，宛若铜镜，这里曾是华章最喜欢来的地方，但却是许久许久没来过了。耳边没了声响，华章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眉眼瞟向湖边，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柔柔地跳着舞，华章怔了一下，即便是许久不曾再见，可那身姿却依然未变，姑娘长发披着，一身素白，并没有音乐，可姑娘舞姿却自有一番节奏，华章总也冰着的脸有了丝丝的暖意，嘴角翘起，忍不住用脚替那人点着拍子。姑娘背对着华章不停地舞动着，她成型后好像从未跳过那么久过。
　　华章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在微微颤动，自己不觉笑了起来：身经百战，尸山血海闯出来，心也未曾动上一动，而此时此景却叫他激动了。不想再次错过，华章抬起步子便往前走，要会会这个失而复得的姑娘。
　　姑娘身子一转，露出了小脸，华章停在了原地，满脸喜悦的脸又僵住了，随即愕然失笑：原来一直想念的人是你啊！华章停在原地，继续看着姑娘安静地舞动着，姑娘本来略带骄纵刻薄的脸，如今看来真是可爱鲜活极了！小藻，原来是你啊！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湖边的方向奔来，华章转身看向来者，原来是华阳宫内当值的一名妖兵，妖兵来到华章近前俯首禀报：
　　“华阳宫里的众位大人们等候多时了，说是等不到华章大人来商量怎么对付桐凤，今夜就不走了！”
　　这些老家伙们！华章没有回话，转身直接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华章忽然停下步子，浑身的肌肉仿佛一瞬间绷紧，天地间一下子充满了肃杀之意，就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不见了，只见华章的耳朵耸动了几下，整个人又松弛了，心里暗暗笑了起来：
　　“小东西……”
　　妖兵抬头瞥见华章的笑容，大惊失色，手中的兵器险些掉到地上。华章脚步走得更快了，妖兵在后面使劲地跟着。远远地，一棵古树后露出小藻的面孔，她满脸担忧之色：
　　“那些兽系妖族首领来找华章，不知道又要怎么为难姐姐……”
　　小藻拢起头发，拉住裙角，踮着脚跟了过去。

　　进宫殿门时，华章见着守门的侍卫，停下步子：
　　“给所有人说，今天见来者避让。”
　　华阳宫的正殿里，细细碎碎的聊天声在华章踏进大厅那一刻停止了，众妖首正襟危坐，又仿佛没看到华章进来了。
　　华章径直走到正殿最前面的首座，撩了下披肩坐定。
　　“华章大人可否点上灯？我们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好歹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老妖坐着倚老卖老，话中有话。
　　“在座皆为兽妖，五识为本，可各位化成人形后，便把这些个本都忘了吧！”华章看似应答，实则见招拆招。
　　“华章！年纪轻轻的，别不识好歹，我们不过就是看着你手掌兵权，才推你上位的！”另一妖忽的站起来，指着鼻子骂起来。
　　华章无聊地晃着腰挂：
　　“你可以不用看我，兵权给你，你行自己去上！”
　　华章嘴上对答如流，可一双耳朵却一直竖着，好像在听着什么……

　　华阳宫外的树林里，小藻躲在距华阳宫最近的一颗树后，一边喘息，一边心里暗戳戳地盘算，“这个死华章，走那么快，赶着去啃骨头吗？也不知道他这华阳宫的守卫严不严？自己能不能混进去”，想着小藻慢慢从树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小藻看左右没人，又蹙着眉头，十分地鄙夷：“好歹是大将军，守卫如此松散，比流萤宫还不如！”
　　小藻垫着脚进了华阳宫，循着声音走到了正殿门口，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居然也没有守卫，小藻翘着脚勉强够到门上的缝隙处，闭起一只眼睛使劲儿往里面瞅，模模糊糊能看到里面坐着得有三十多名的妖首，小藻瞪大眼睛，捂住嘴巴，勉强把“啊”声塞回到肚子了。再往前看，模糊地看到华章好似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也太亮了吧，真不愧是狼。小藻紧忙缩回了脑袋。
　　华章看到小藻的怂样，轻笑一声。
　　“桐凤五识被夺，甚至身上还有伤痕，有损妖界威望。本来这个女人就是植物化成的，妖界历代妖主从未有植物系的妖主。况且这女人从不管理政务，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是华章大人操劳的，为何华章大人不直接取而代之，以正妖主之名呢？”一名粗壮的熊妖慷慨激昂的道。
　　华章直了直身子，饶有兴趣地对着门外大声说着：
　　“我倒是真得考虑考虑，这桐凤总也不理事务，不知道整天想些什么！再不提提神儿，妖主的位置被夺了，都还以为自己的妖首们全是忠臣呢！”这句话真是夹枪带棒，骂得过瘾。
　　妖首们在前殿里各个吹胡子瞪眼，门外的小藻却听出了别的意思，赶忙提着裙子猫着腰想逃回去报信，却听着一声门打开的声音，随后小藻头顶伸过来一只手，“啪”的一声拍到了墙上，华章整个身子压了上来，在小藻眼中平日冷若冰霜的脸这个时候竟有点嗜血的疯狂，小藻平日仗着桐凤，谁都不放在眼里，即便是大殿之上俯看着华章，也只不过是讨厌之情。
　　这会儿的状况却是小藻从没遇到过的，这才知道自己的威风不过是狐假虎威，华章竟然如此可怕，小藻生平头一次感到了害怕，她颤颤巍巍地捂住嘴巴，弱叽叽地看着华章：
　　“我……其实，不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