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曲谱》兰陵冬

5、第四章 流萤

　　第四章 流萤
　　启明星在东方升起，山林里依旧漆黑一片。这里月明星稀，视野开阔，景色很美，但并不适合休憩——蛐蛐一刻不休的鸣叫，蚊虫也勤快地找寻着食物，可说是热闹非凡，要在此处过夜就更不适合了。但对于逃命的人来说，恐怕也没有太多可以选择的余地
　　桐花靠坐在树旁，衣衫依旧破烂不堪，发髻和小脸却已清理干净了，火光映着桐花若有所思的眼睛，闪闪发亮。武澈和衣躺在一旁，看样子已经睡了许久了，此时翻转身微微睁开双眼探寻着，桐花看到武澈醒了，忙收了结界。一时间蛐蛐的聒噪声灌满了耳朵。武澈皱着眉：
　　“蛐蛐怎么忽然都叫了？”
　　桐花看到武澈红肿的眼睛，心揪了一下。柔声说道：
　　“再睡会儿吧。天色还早。”
　　武澈扬了扬僵硬的脖子，“哼”了一声又躺下闭上了眼睛，桐花抬手正准备张开结界，又听到了武澈的低低的呜咽声：
　　“桐花姐姐，你说我爹娘真的死了吗？”
　　桐花摸着武澈的头，安抚着：
　　“我们不能白哭，哭完了就要往前看……前面就有几个小村落，周围村子多，相对会安全很多，我们明天就去那里落脚吧！”
　　武澈翻个身，摸索到桐花的大腿，蹭着地把头移到了桐花的大腿上，枕在上面，像小猫一样蜷缩着，又伸手抓住桐花的手，紧紧拉住。低声呢喃道：
　　“姐姐，你别走。这两天半夜醒来，你都不在身边……”
　　桐花闻言一惊，没想到武澈夜夜都会醒过来，武澈仰着头生怯怯地望着桐花：
　　“我也不敢到处走，怕你找不到我，就硬逼着自己再继续睡觉，假装自己没醒……希望等再醒过来，就能看到姐姐了……”
　　桐花也攥紧武澈的小手，看着这副模样的小武澈，心底越来越柔软：
　　“好，不走。陪着你，睡吧。”
　　武澈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调整了下自己睡觉的姿势，可小手依旧紧紧拉着桐花。之前见面也相对无言的两个人，如今却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现在的桐花已然便是武澈全部的希望。
　　“澈儿，以后叫我桐花，不要加姐姐。”
　　“好，桐花……”
　　武澈的声音越来越含糊，终于起了鼾声，桐花打开结界，把蚊虫和蛐蛐声又都挡在了外面，桐花看着武澈睡着的模样。
　　是他，可真不像他。
　　不过，这一次，定要好好保护好你。
　　桐花笑着伸开手，几只流萤从手中飞出，盘旋着离开。

　　流萤宫是历代妖主的寝宫，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到桐凤进驻流萤宫后，流萤宫倒名副其实确实多了很多流萤，桐凤似乎也很喜欢流萤，虽然桐凤平日并不回寝宫休息，但只要回去便会独坐在卧房中把玩流萤。
　　这两日桐凤天天会回寝宫，坐于梳妆镜前仿佛等着什么。几粒流萤从纸窗缝隙飞了进来，停于桐凤指尖。桐凤感知到了流萤，静静地听着，不时露出怀念的微笑。一阵风平地而起，流萤急急地飞了起来，桐凤伸出手去，尚想挽留，却什么都没抓住。
　　香炉里袅袅的烟升起，一片流萤伴着风从中散出，那几粒流萤也汇进了那片流萤里。桐凤只觉喉咙发涩，忽然站起身背靠着梳妆镜，静静听着四周的动静，平日的清冷因无法辨知周围的环境，而变的茫然无助。流萤群汇集在桐凤的面前，桐凤低下眼帘，堪堪地行礼：蜉蝣大人。
　　桐凤面前的蜉蝣化作一只亮晶晶的手，抬起了桐凤的脸，桐凤脑子响起了之前在大殿时的声音：你回来是等消息的。
　　桐凤：是的。
　　蜉蝣笑着：那我倒要感谢那个孩子了。
　　桐凤勉强扯着嘴角：是桐凤要感谢蜉蝣大人的。
　　蜉蝣：这倒不必，这世间知道你心思的只有我，而整个妖界知道我存在的，也只有你一个。我们如此惺惺相惜，相依扶持，又何必客气呢？
　　桐凤表情不再有变化，也并不答话。
　　蜉蝣：在众妖面前展示伤疤的感觉如何？
　　蜉蝣化作的手轻轻拂过桐凤的头发，这样的抚摸已经有上百年了，桐凤早已习惯，不再躲闪。
　　桐凤：桐凤愿意听您的命令。
　　蜉蝣：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当众露出伤疤吗？
　　桐凤低低地回着：桐凤知道的。
　　蜉蝣由手化为一面纱，环绕在桐凤身后，包裹住桐凤。
　　蜉蝣：既然那孩子已经转世为人了，你就应该知足。怎样的死都不过是一个过程，又何必执着于时间长短呢？反而早点死掉，他不是就能早点回到你身边吗？
　　桐凤拘谨地站着，并不想触碰到那片亮亮的白纱：桐凤不想只是把他转为鬼养在身边，倘若寿终正寝，也还是有一丝希望再由鬼化作妖的。
　　蜉蝣：这样的希望有多渺茫，时间有多漫长。你也是知道的。
　　桐凤忽然抬眼，意识到什么似的：你……会阻止我吗？
　　蜉蝣沉默着。
　　桐凤看蜉蝣不出声，赶忙恳求：蜉蝣大人，桐凤别无他求，只求他能有一丝希望成妖，再回到我身边。
　　蜉蝣笑着：成妖后再回来，好与你重结连理，双栖双飞吗？
　　桐凤那一丝盼望又化作了虚无：不是的……
　　蜉蝣：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心思的。
　　桐凤抬起眼睛，虽然瞳孔灰白，可依然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他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蜉蝣：他死了，你活不活的也并不由你，倒是你死了，他是定活不了的……
　　蜉蝣化作的轻纱四散开，又变回一缕烟飞回香龛里：
　　以后还是要经常回寝宫睡觉才是，我每晚也不过凝形片刻时间，何必总在前殿躲我呢……
　　寝宫里最终安静了，桐凤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流萤又一次飞回到桐凤的指尖，环绕着，飞舞着，荧光下的桐凤，面色温柔而幸福。
　　桐凤又一次露出笑容：谢谢，蜉蝣大人。

　　妖界万年，从未有人追究过它的起始，更没有人知道蜉蝣才是这妖界真正的王。蜉蝣寿命不过人间一日之久，却存于世间上亿年，遍布四方各处，而其实每一只蜉蝣皆是妖王的真身，妖王每天不断经历着新生和死亡的痛苦，感知着四方之内的一切事情和情感。
　　可没人知道妖王的本命却只能存在于流萤宫的一个香龛中，即便是凝形也不过片刻时间。倘若出了这流萤宫，便会损耗大量修为。只有历代妖主知道这个秘密，（这两句话建议再改一改，关于蜉蝣和流萤的区分）妖主被妖王任命后方有使用蜉蝣的权利，这些蜉蝣转为流萤，这便是流萤宫的来历。
　　这些蜉蝣在妖主手中便有了单独听从妖主命令，探听和传送消息的职能，可这一切的前提皆须在妖王的默许下。